谢照薇的目光缓缓落在邹明姝手中的食盒上。
前世,正是邹明姝将那壶甜酒送进她的院子。
也是邹明姝告诉她,:“表哥待人再冷淡,对表姐总归是不一样的。”
“你今日若肯放软些性子,他一定会明白你的心意。”
谢照薇信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如今再看,邹明姝脸上的担忧依旧无可挑剔。
可那双看似柔弱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尚未来得及掩饰的慌乱。
而邹明姝也没有料到,谢照薇会从听松堂里逃出来。
“表姐?”
邹明姝伸手,想要扶她。
“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可是表哥欺负你了?”
“要不我们去找姑父姑母为你做主……”
听着邹明姝关心的话,再看她伸过来的手。
谢照薇却察觉出了她的急牵
她避开邹明姝的手。
“让开。”
邹明姝愣了下。
“表姐……”
“我,让开,”
谢照薇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声音有些重。
邹明姝莫名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与从前完全不同。
她心口一紧,下意识退开半步。
谢照薇没有再看她,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邹明姝才缓缓转过身。
“女郎。”
身后的婢女压低声音。
“如今怎么办?”
邹明姝紧紧攥住食盒的提柄。
她明明已经算好了。
那药可是她从兰香阁拿来的,药性猛烈,便是一个猛汉都抵不住。
谢照薇又一心爱慕沈惕非。
只要将她引入听松堂,她绝不可能主动离开。
等到明日一早,再设法引来谢家长辈。
事情闹开以后,沈惕非智能娶她。
可沈惕非生平最恨旁人算计。
即便娶了谢照薇,也绝不会善待她。
她就是要让谢照薇得到自己最想要的郎君,却一辈子也得不到他的心。
到那时,自己再出现,意温柔的劝解,定然能够如愿给沈惕非为妾。
为什么会失败?
邹明姝神色变了几变。
“去听松堂。”
她不相信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算谢照薇半途逃了,只要沈惕非认定药是她下的,这个局便不算彻底失败。
邹明姝来到听松堂时,房中一片狼藉。
竹简散落满地,破碎的陶盏落在案边。
沈惕非背对着门口,站在敞开的窗牖前。
男人衣衫凌乱,侧脸上还留着一道鲜红的掌印。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眼神冰冷。
“谁准你进来的?”
邹明姝脚步一顿,很快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听见这边有动静,担心表哥出了事。”
“方才表姐从这里出去,衣裳也乱了,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却什么都不肯。”
她将食盒放在一旁。
“这是醒酒汤。”
“表姐原本要亲自送来的,不知为何……”
话还未完,沈惕非猛地挥落案边的陶壶。
陶壶砸在邹明姝脚边,碎片擦过她的裙角。
她脸色一瞬白了。
“出去。”
沈惕非额上满是冷汗,眼底仍旧泛着浓重的赤色。
邹明姝咬了下唇。
既然计划失败,那不如换成她上,反正现在沈惕非也觉得是谢照薇下的药。
她如果能成了沈惕非的人,照样可以嫁给他。
不定沈惕非还会因此对她多几分怜惜之情。
“我只是担心表哥你。”
“况且今晚的事情若是传出去,表姐的名声恐怕……”
就在邹明姝要伸手去拉沈惕非时,他抬眼看向她。
那一眼卡的邹明姝脊背发寒。
“滚。”
听到这句,她哪里还敢再留下,只能匆匆退出听松堂。
房门重新合上。
沈惕非一手撑住漆案,呼吸沉重。
脸侧背谢照薇打过的地方扔在隐隐作痛。
他闭了闭眼。
脑海中却不断副线她离开前的眼神。
冷漠,厌倦。
像是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沈惕非只觉得荒唐。
整个雒阳城谁不知道,谢照薇喜欢他。
她从到大,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
如今为了嫁给他,连下药这种手段都敢用。
事情败露以后,却反过来他自作多情。
她以为装出这幅可怜模样,他便会心软?
简直可笑。
沈惕非推开窗牖。
冷风灌入屋内,吹得案上舆图翻卷作响。
他站在风中,一夜未眠。
另一边,谢照薇刚回到院中,便再也支撑不住。
素心见她衣裳凌乱的回来,吓得脸色惨白。
“女郎!”
“这是怎么了?”
谢照薇抓住她的手。
“不要声张。”
她的掌心滚烫,整个人却在发抖。
“让赵媪准备冷水,再将我今日入口的东西全部收好,谁也不许碰。”
素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从未见过女郎这般模样,连忙点头。
“婢子这就去。”
直到冰冷的水一遍遍浇在身上,谢照薇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热意。
她靠在浴桶中,抱紧双膝。
窗外夜色浓重,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
前世直到死,她都不知道是谁给自己下了药。
如今,她终于有了答案。
邹明姝。
谢照薇闭上眼。
前世成婚以后,邹明姝时常出入沈府。
沈惕非冷落她,邹明姝便坐在一旁轻声劝慰。
“表哥只是不善言辞,并非真的厌恶表姐。”
“你再耐心些,迟早能捂热他的心。”
“夫妻之间,哪有解不开的心结?”
邹明姝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劝着谢照薇去低头,去讨好,去忍耐,然后再让沈惕非越来越厌恶她。
原来从一开始,她便什么都知道。
谢照薇缓缓睁开眼,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十八岁的面容,眉眼清冷,尚未被五年的婚姻磋磨的失去所有光彩。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还没有嫁给沈惕非的时候。
这一次,她不会再替旁饶欲望承受代价。
更不会再耗尽一生,去等一个没有心的男人。
没心肝的东西,不要也罢。
……
次日,还未亮,沈惕非便命人收拾了东西。
佰川赶来时,听松堂内满地狼藉,却也不敢多问一句。
只听沈惕非冷声吩咐:“从今日起,我住衙署。”
佰川愣了一下。
片刻后,沈惕非又了句:
“她若去衙署,不要让她进来。”
谢照薇既然敢做出这种事情,心中自然清楚。
不用人,她也会来道歉。
就像从前每次惹他不悦时那样,红着眼守在门外,再怯生生的唤他兄长,她错了。
沈惕非垂下眼。
这次,总要让她吃些教训。
佰川神色微妙,低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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