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从地上爬起来，躲到屏风后，探头观战，眼珠一转，忽然大喊：“青楼、素云姐，攻他下盘！他左脚有旧伤，转身时滞涩！”
刺客身形明显一滞。
就这电光石火间的破绽，白素云剑尖一挑，精准挑飞了刺客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稚嫩的脸——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此刻正满脸错愕。
一缕发丝从她束紧的发髻中滑落，垂在颊边，一双极媚的狐狸眼，眼尾然上挑，睫毛又长又密，在昏暗中眨动时像蝶翼轻颤。可此刻这双眼里没有半分媚意，只有冰封般的杀意。胸前的黑衣绷得更紧，领口处露出一片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锁骨深凹的弧度惊心动魄。身上一袭紧束的夜行黑衣，但那黑衣的料子却不是寻常的粗棉布，而是泛着暗光的鲛绡，轻薄坚韧，透气无声。黑衣将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胸脯饱满，腰肢细得惊人，臀线却浑圆翘挺，在这样紧绷的站立姿势下，起伏惊心。
“呵！这娘皮，生的竟如此标致，也不见得比那卞玲珑弱了半分去！本世子出来这一遭，倒是不亏！”白景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你怎么知道我左脚有伤？”少女脱口而出，声音清脆，与方才的沙哑截然不同。
白景琰从屏风后探出头，拍了拍身上灰尘，笑嘻嘻道：“你进门时左脚踏地比右脚轻了三分，转身时左膝微曲不自然，不是旧伤是什么？丫头，学人刺杀，功夫还不到家啊。”
少女咬住下唇，眼中闪过羞恼之色，忽然从怀中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
浓烟瞬间弥漫室内，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完颜青楼喝道：“闭气！烟里有毒！”
待烟雾被掌风扇散，那少女已不见踪影。窗户大开，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追！”白素云就要纵身跃出。
“不必。”白景琰却摆摆手，慢悠悠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马厩方向，“她跑不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
马厩旁，先前“肚子疼”溜走的王三鞭，正一手拎着那少女的后领，像提鸡仔似的将她提了回来。少女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却挣不脱老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老王，可以啊！有几分高手的风范！”白景琰趴在窗台笑，“我你怎么跑没影了，原来去逮耗子了。”
王三鞭将少女拎上楼，扔在地上，拍拍手上灰尘，嘿嘿笑道：“世子，这丫头片子在外头鬼鬼祟祟盯了半晌了，老奴就顺手逮了回来。哎，人老了，腿脚不利索，差点让她跑了。想当年……。”
那刺客少女却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衣裳沾了草屑，却仍倔强地怒视白景琰：“卑鄙！有本事单打独斗！仗着人多算什么好汉！”
白景琰蹲下身，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你是北燕慕容氏的后人吧？这眉眼，这口音，还有这身‘燕翎步’——虽练得还不到家，但路子错不了。北燕灭国二十年了，没想到还有遗孤流落在外。”
少女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本世子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当年被称为“紫发狐”的慕容其华大公主，便是凭这一头紫发艳冠下。这紫发可是你们慕容家的标识”。白景琰伸手想捏她脸蛋，被她扭头躲开，“，叫什么名字？为何行刺本世子？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想报仇？”
少女倔强地别过头：“要杀便杀！休想套我的话！”
“哟？还知道是套你话呢？还不算太蠢。”白景琰笑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杀了多可惜。再了，瞧你这年纪，北燕灭国时你应该还未出生吧？亡国之恨……呵，多半又是个被人哄着骗着当刀使的。”
少女眼圈忽然一红，声音带着哽咽：“你……你们北疆人灭我故国，杀我族人，烧我宗庙……我爹娘郁郁而终，如今就只剩我慕容妍一个弱女子，也不肯放过吗？”
白景琰动作一顿，脸上的嬉笑渐渐敛去。屋里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慕容妍？新评桃花榜第五，呵呵，难怪生的这般好看！”清璇忽然冷声道
良久，白景琰站起身，对白素云道：“素云姐，封了她穴道，带回府里去，单独关在客房里，派两个稳妥的人看着。对了，她左脚有旧伤，找个大夫瞧瞧，该用药用药，该包扎包扎。”
白素云领命，上前扣住少女手腕。少女挣扎不脱，忽然抬头瞪着白景琰：“你假惺惺装什么好人！我才不需要你可怜！”
白景琰看着她，轻声道：“不是可怜你。只是觉得，这世上的恩怨，有些该记，有些不值得记”。完，朝白素云微微摆手，带下去吧，别为难她。”
“哼！白景琰，你最好杀了我！不然……”。那刺客慕容妍嘟着嘴，一脸愤恨！哪里像是刺客？竟有些憨态可掬。
“你要再敢多废话，本世子这就扒光了你的衣裳，把你挂到门外！”白景琰瞪了她一眼。
“你……哼！不就不，有何了不起？”慕容妍竟有些傲娇起来。
待白素云押着少女离开，完颜青楼才低声道：“世子，此女真是北燕余孽？若真是，留在身边恐是祸患。北燕虽灭，但当年逃散的皇族旧臣不少，万一……”。
白景琰走回窗边，望向暮色中渐起的灯火，沉默片刻才道：“灭燕之战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父王出征燕国，战场厮杀，各为其主。北燕王室暴虐，民不聊生，父王破城后，并未屠戮百姓，反而开仓赈粮……这些往事，她一个姑娘哪里知道？她知道的，只是别人告诉她的‘血海深仇’罢了。再……当年辽东的大金侵吞了不少旧时燕土，这些年也一直暗中搜捕燕国皇族后裔，她们……活的也是极其不易。”
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那副惫懒笑容：“这丫头呆呆萌萌的，倒是挺有趣。先带回府，慢慢审。不定能问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紫钗抿嘴笑：“世子怕是又见色起意。”
“胡什么！”白景琰正色道，“本世子这分明是怜香惜玉！再了，她刚才那手‘燕翎步’虽然稚嫩，但根基不错，若是好生调教，将来未必不能成器。”
清璇温声道：“世子仁厚。只是此女毕竟是刺客，还需心提防。”
“知道。”白景琰摆摆手，“先吃饭，饿死了。老王，你跑哪儿去了？过来喝酒！”
王三鞭笑嘻嘻凑过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老奴去买了只烧鸡，世子尝尝？”
“买？你身上的银钱怕是早就都买了酒，这鸡，定又是你偷来的吧？”完颜青楼笑着揭穿。
“管他是买来的还是偷来的，吃到嘴里香便是了。”白景琰大手一挥。主仆几人围坐桌边，酒菜重新摆上。窗外，暮色彻底四合。
白景琰饮了口酒，望着那雄城所在的方向，眼中映着烛火，深处却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仿佛瞧见，远处几十里幽州城的轮廓在黑暗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城墙上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白”字王旗飘荡。
回家了。
但等待他的，绝非只有温情与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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