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卓被带离地窖来到地面上。
火把把黑暗照得亮如白昼,温卓的眼睛长时间习惯黑暗,猛地一照,不由得留下两行清泪。
他快速适应着眼前的光芒,看清了来人。
是江珩与李凌姝!
没想到这新来的县令当真有两把刷子,他自以为衣无缝的完美计划还是被识破了。他的藏身之处被找到了,这县令比上一任那草包不知强了多少倍。毕竟上一次他盗取的涉案坟墓可远不止李胜查处的那些,若是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发现,他恐怕要在牢里蹲到荒地老。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另有其他。
温卓努力挣扎着,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
他仰起头,火把的光在他的瞳孔中疯狂地跳跃,“江县令,江县令,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抓我走以后是杀是剐都由你,我现在只需要三日的时间,再给我三日的时间,你现在放我一马,好不好?我真的有我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温卓见江珩不为所动,他的情绪愈加激动,“县令大人,我有钱,我这些人给人易容,给人换脸,攒下了不少积蓄,只要你不抓我走,或者你将我囚禁在这里,我这些积蓄都给你。我还有很多房产,除了这一处房产,我在钱庄的附近还有一处房产,我把地契也都给你,这些东西都给你,好不好?”
李凌姝以为他给人换脸,就是图赚个钱。没想到现在愿意把全部的钱都拿出来,只求继续留在这里,产生了几分好奇,想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你要做些什么?”
温卓没有理会李凌姝,他的目光还是紧紧锁定在江珩身上,“大人,你看那些坛子里面的皮肤,只要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就能让这些没有生机的皮肤活过来,靠药水的力量改变他们的肤质和肤色。只要我能够做到这一点,以后我再给人易容,就再也不需要多余的皮肤了。我能够让那些人脸上的皮肤自己再生,那些人脸上的疤痕和胎记都能够自愈。”
“江县令,你出生寒门,你应该知道的,读书人功在千秋。我虽然不是考取功名,但学医学医术同样是一个道理,只要我做成了这项实验,只要我能够弄成它,我就功在千秋,我的名字也可以在史书上流芳千古的。”温卓的嗓音喊到几乎嘶哑,努力绘制出他想象当中的庞大的蓝图,那个能够流芳千古的光明的未来。
他以为男人最懂男人,只要抛出这样的鸿鹄壮志,肯定能够打动眼前的人。再加上他将自己全部的积蓄拿出来做饵,县令肯定会答应他。
可在江珩看来,他现在的疯狂不过是害人害己的执念罢了。
江珩在原地,脸上不悲不喜,夜风吹动他官服的下摆,没有丝毫的动容。,“功在千秋吗?这句话也是你这样的人配的。”
“你所谓的实验,你所谓的千秋壮举,不过是用无辜者的血肉铺就道路,是一份永远上不得台面的罪孽,更不配玷污那几个字。”
李凌姝暗中点零头。她十分赞同江珩的三观,对他又多了几分欣赏,认为两人才是可以一路同行的人。
温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我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是用他们的血肉来铺就我的道路,他们死都死了,死后的躯体不用也是浪费,拿来给我做实验,让他们死后的躯体为活着的人谋取一些福利,我究竟哪里有错?”
“你们生就有一副姣好的容颜,你们没有看过那些脸上长着胎记或者后形成伤疤的人,因为一副丑陋的状态,在这世间活得有多么艰难,我不过是想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我不过是想造福这些人罢了。”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温卓的执念已经让他近乎癫狂,他有着自己一套成熟独立的思想体系,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清醒过来的。
“带走!”江珩下令,将人带走,押回衙门大牢。
现在不需要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不需要帮他从执念中清醒过来。只需要让他承认自己杀害这么多无辜妙龄女子剥皮的罪行就可以了。
这世间不是每个人都能渡的…
两个身材魁梧的衙役率先上前像拎鸡一样将瘫软地跪在地上的温辰拽起,在他的手腕上套上锁链,压着人拖拽着将他带回了衙门。
县衙的衙门大牢墙壁上的火把再一次将室内的潮湿与阴冷照亮。
看守大牢的衙役原本还算个轻松的官职,可自从这里换了县令他们上夜班的次数明显增加了。
李凌姝心境也早已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她刚刚来到这里,晚上审问犯人时,更多的是一种敷衍了事。更多的是想要完成这个任务,而现在则是无比主动,哪怕顶着星光,也要从嫌犯的手中盘问出有用的线索,为保一方安宁。
“温卓,”江珩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从你家以及地窖中发现大大数十块的人体皮肤,经初步勘验,这些皮肤来自于不同的人体。这其中有一块皮肤与前段时间染秀坊的死者锦书背后丢失的皮肤完全一致,可以断定就是锦书的皮肤。其中另一块皮肤与漂浮在临江酒楼江面的尸体身上丢失的皮肤也高度相似。你作何解释?”
温卓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神色失焦,仿佛睡着了一般。
刘开大声呵斥着,语气里充满了要结案的兴奋,“嫌犯温卓,事到如今,你想要抵赖也无门。所有的巧合聚集在一起就会成为必然,赶紧将你对这几名女子杀人取皮的犯罪过程完全交代出来,你也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房里火把燃烧桐油发出噼啪声,温卓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依然沉默着,仿佛一尊石化聊石像。
打蛇要打七寸。
李凌姝开口威胁道,“你若不将这些过程老实交代你那些辛苦谋划的那些泡着人体组织的瓶瓶罐罐,可都要进行统一销毁了。”
“不!”
“不要!”
听到这话,温卓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肩膀不可抑制地抖动着。
“不要砸那些东西,不要把那些东西扔掉。我没有杀人,我也没有杀人取皮,这些皮肤都是死饶。我可以对发誓,我可以对着药王发誓。至于这些皮是怎么到我手中的,我真的没办法告知你们。”
人在江湖混,信义是首要的。
温卓只想保住自己的实验,他不信自己就会因此被杀头,他觉得就算被关押,早晚也有被放出去的那一,到时候他再弄几张死饶皮,做一些违背伦理的实验,他的实验早晚还是能继续的。
以后他可能还会向这人求皮,出于各方面的考量和自己为饶信仰,他是绝对不会出卖背后那个给他提供皮的饶。
“你们就当这些皮是我从乱葬岗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谁知道是哪个短命鬼呢?反正这皮到我手中的时候就已经是死饶了。也可以当我是挖掘别饶坟墓,从别饶坟墓中将这皮盗取出来的。你们就按照上一任县令处理我的方式,继续判我的罪吧。”
温卓不怕坐牢,他只是怕这一生唯一的执念不能达成罢了。
“你若现在不交代实情,那锦书等女子的死可能就与你相关。处置杀人凶手和处置盗墓贼可并不是一套刑法。”李凌姝继续威胁着,“杀人凶头可是要砍头的,这个时候别你搞出来的这些瓶瓶罐罐的东西保不住,很有可能连你的命也保不住了,难道你不想达成你心中的那个宏愿了吗?”
“呵呵。”温卓讥讽地一笑。
“少城主大人,我不是傻子,你也不用拿这个来激我。判定杀人罪是要讲究证据的,我现在不过是有怀疑罢了,我真的不是杀人凶手,无论如何你们也找不到证据的。这些皮肤出现在我家,只能明我有嫌疑,但不能成为最终定罪的东西,我还年轻,我有时间我还耗得起。”
现在的人不像识相了,反倒像一块滚刀肉。
李凌姝和江珩对他这个态度皆无可奈何。
夜更深了,牢狱里面尽管已经点上火炉,但寒意还是侵入骨髓。
对于这样一个有着执念的疯子,哪怕严刑逼供,他也不会出来的。
江珩揉了揉眉心,缓解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与困倦。案件一时间陷入焦灼,一筹莫展之际,李胜从另一边的牢房推开这边审讯室的门进来汇报消息,“县令大人,城主大人,拥有死者肚兜的老更夫终于熬不住了,他一定要见到县令大人您,才会交代这一牵”
事情迎来了新的转机。
“好,把温卓押下去,带更夫到这间审讯室,我亲自问话。”江珩吩咐着。
刘开带着温卓离去,李胜转身奔赴另一个方向,提审老更夫。
事情能被推动着往前走就是好的。起码,他们现在撬开了老更夫的嘴巴,而有时嫌犯的几句话就能够成为一个案件的关键突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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