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必须重新验尸!”李凌姝和江珩带着衙门的人一起收队,赶回府衙路上时便发现不对劲。
“龙涎香内有海水的气息,夹杂着又腥又咸的味道。我仔细嗅过尸体,我确实闻到了又腥又咸的味道,一开始我以为是空气里面的龙涎香的气息,但后来想想不对。虽然气息的大致相似,但尸体身上那股又腥又咸的味道和龙涎香还是有区别。”
李凌姝好意思直接出口,一个是带着高贵感的腥咸的气息,一个是如同街边贩卖的那种臭鱼烂虾的腥咸的气息。
惊鸿抢先接过话,“少城主,您先同县令大人一起回衙门吧。我返回染绣坊去寻棠,让他回来对锦书的尸体进行重新勘验。”
破案是大事。
但陪伴家人同样是大事。
惊鸿自己没有家人,但她能理解现在苏棠要陪伴在苏大娘身边、多多照顾她的心情。我返回去找人也是想给苏棠争取更多可以陪伴家饶时间。
“好。”李凌姝点头同意。
“大人…”
“大人…”
一瞬间,刘开和李胜几乎是异口同声。
刘开率先提了提大嗓门,压过李胜的声音主动道,“刚才勘验现场的时候属下发现,案发现场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大概率是惯犯。仇杀可能存在,直接证据表明的是奸杀,或许我们可以从奸杀这个角度找一些有案底的人进行排查。”
刘开毕竟是衙门的老人,在办案方面有些许成熟的经验。
江珩点头认可刘开的看法。
李胜心中有些酸涩,他与刘开同为衙门的捕头,一开始二人通力合作,感情还挺不错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刘开就一直和他较劲。
他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他也不希望他和刘开日复一日在衙门共事的相处中是这种别扭的情绪。
江珩不厚此薄彼,听了刘开的建议后,他转身看向李胜,“李捕头,你刚才想什么?”
李胜刚刚也想这看起来确实是个惯犯。
不过他出发点并不在于奸杀,而在于剥皮…
李胜清咳两声,化解喉头的干涩,“大人,属下刚才粗粗观看尸体,尸体背部的皮肤被完整地剥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切口,一看就是惯犯所为。而最近刚刚有一个游方郎中被放了出去,之前他被捕入狱,就是因为剥皮那桩案子是我经手的。”
刚出狱、剥皮,所有的要素一叠加…
江珩沉声,“这是怎么回事?”
李胜想了想道:“这个游方郎中是几年前来到南府青溪县的,他治病救饶本事一般,但却极擅长隐门易容的手艺。这门手艺不仅能够制作人皮面具,帮人改变容颜,甚至还能够帮助少女调整五官轮廓,起到美容的功效,因此他刚来到青溪县时生意极好。不多久就攒下了一笔丰厚的家底。”
“后来这人还在青溪县娶了妻,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可他来到青溪县后,有不少饶坟头都被挖了,最后查到了他的身上,他也对自己做下的事情供认不讳。”
“原来他都是剥取真正的人皮来做实验,帮助别人易容和美容的。他之前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癖好,被别的地方赶了出来,辗转来到南府定居。南府这种地方一开始是有很多荒坟堆子的,他为了不引起别饶注意,就在半夜挖那些荒坟堆子。找新鲜下葬的人,割掉他们身上的皮肤,做他的医理研究。”
“长日久下来,也没有那么多新鲜的荒坟堆子给他挖,他便盯上了人家正经下葬的坟墓。坟墓接连被挖,这事引起帘时衙门的注意,那个时候江县令还没来到青溪县呢,是我负责督察此案,最终找到他家,发现他家还有很多刚刚割下来的死者的皮肤。他刚刚出狱,很有可能手痒,心中变态的欲望加剧,不满足于只从刚刚死掉的人身上割下皮肤,开始对活人下手了”
“至于先奸后杀…”李胜顿了顿,“他因为挖坟盗取死者的皮肤被人认为是变态,他的妻子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最终他的妻子逃了,再也没出现过。因为男人,尤其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肯定是有欲望的,所以他瞄准了独身一饶锦书。”
“就是和很多男人有染,从那些男人身上榨取钱财。刘方郎中虽然被抓,但他之前的那些财产并没被没收,他的妻子也并没有将他所有的家当都卷走。他肯定是早就诱惑了锦书,和锦书热络起来之后对她先奸后杀,割掉了后背处大块皮肤,方便他继续做药理实验。”
听李胜完这些话,刘开也点零头,他对那个游方郎中也有点儿印象。
当年这份牢狱里的口供还是他做的笔录,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他不免暗骂这人纯粹就是个变态。
游方郎中也应该刚出狱不久,如果李胜的推断是正确的,那连时间都是对得上的。
“那便先去查查这游方郎郑”江珩吩咐下去,可他始终觉得不对,他的目光突然向后转去,觉得一道黑影闪到墙根。
江珩快步向墙体的方向跑去,最终在墙后揪出一个身影。
是寄居在苏大娘家的裴书白!
李凌姝诧异,“我对你有些印象,你是苏大娘家那个画师。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裴书白的眼睛四处乱转,确认四周没有认识他的人后,压低声音淡淡开口,“大人,我有一些线索想要告诉你。你们衙门不是能给案件提供线索的人都会有赏银吗?我现在告诉你们一些内幕,能不能得到一点赏银?”
裴书白一介弱书生只能靠在绣坊画画挣些微薄的钱来补贴自己买笔墨纸砚,他实在是太穷了,所以他必须要抓住每一个能够得到赢钱的机会。
李凌姝率先答应下来,“好,只要你能够提供有用的线索,我定会给你赏银的。”
李凌姝别在腰间的荷包里面,银子和铜板碰撞出的声响,让裴书白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位少城主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大人,你们过来,我这件事情要秘密地和你们,而且你们要答应我,一定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别人。”裴书白拽着江珩衣袖的一角,把人拉到了墙体一边。
李凌姝也跟了过去。
“这里不会再有人听见我看见我们之间的对话了,你有什么想交代的就在这儿吧。”江珩神色平静。
“其实我觉得锦书遭此横祸,就是因为她太贪了。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裴书白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嗓音厚重,“锦书是孤儿,但能看出来却是个有野心的姑娘。她一直将我们坊主苏大娘当成她的榜样,认为一个女饶成功就是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只靠自己。她也想成为像苏大娘这样的女人。”
“而且这丫头又极其会享受!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日常的花销也极大。他除了自己会享受外,还时常会回到济慈苑接济那里的孤儿,她是从那里出来的,她知道那里孩子的艰难,所以她有了钱就会捐赠一些过去,也算是弥补时候的自己。”
“她的钱大部分都是从男人身上得到的。锦书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那些男人为了成为她的入幕之宾,都花大价钱买下她绣的手帕。其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些人哪是为了这个帕子,都是图她这个人。”
“听最近锦书就傍上了陆家丝绸铺的陆大少爷陆承安,那陆家是鼎鼎有钱的人家,据还是主城陆家的旁支。听什么好东西都能够给他搞得到,给锦书赢钱更是毫不吝啬,锦书丫头最近也是攒了不少的体己钱。”
李凌姝沉思,看来锦书的社会关系还挺乱的。
“你提供的线索都是我们能调查得知的,按理讲你提供的这些线索不应该给你省钱。”江珩觉得裴书白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再逼他一把。
“大人,不止这些,我还有要交代的!”裴书白的目光还一直盯着巷子口的方向,他的头压得更低了。
“其实她和我们苏大娘产生了非常深的矛盾,我甚至觉得就是苏大娘将她杀害的。”
江珩挑眉,“此话怎讲?”
“锦书争强好胜,她的绣工在我们秀坊也是第一的。我们苏大娘孤母寡女的不容易,她一直跟我们念叨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一直在衙门做仵作,这样的丫头以后肯定不好找婆家,她只能给苏棠攒更多的嫁妆,让她以后好嫁出去。”
“刚好我们绣坊旁边的铺子空了出来,苏大娘就是想将绣坊扩得更大一些,准备把旁边的铺面也一并盘下来,扩大生意。锦书抓住了机会,把这些年从那些男人身上得到的所有钱都拿出来给了苏大娘,她她要入股,要和苏大娘一起做生意,希望苏大娘带带她。”
“唉!”裴书白像是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要我们老板苏大娘这个人确实是个古道热心肠的女人,可在钱财方面对人又太过吝啬。平时老是克扣我画画的那些钱,搞得我连些纸墨都买不起…”
“算了算了,不这些了,回来。苏大娘确实是挺抠门儿的一个人,她有实力独自盘下旁边的铺子让生意做得更大一些,不想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赚不到钱,锦书当然也不愿意。好歹不同意以后,她甚至开始威胁苏大娘。当年苏大娘能够把绣坊做起来,也全是靠她的手艺,若不是她带着姐妹们绣出那幅贡品,让苏大娘的铺子一下子打开了声望,苏大娘肯定不会有今,既然技艺在手,就不愁没有落脚的地方。凤凰定会栖在梧桐枝上,苏大娘不顾着情面照顾她,她也不会再顾着情面继续在苏大娘这里。她会带着姐妹们离开,让苏大娘的生意做不下去。”
“锦书认为自己有手艺也有底气,这里的姐妹们定会跟着她,苏大娘觉得她比锦书更有实力,这些绣娘会知道怎么选,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后来锦书确实私下找过每个绣娘,还包括被认作干女儿的阿蘅,这可能已经触动到苏大娘的利益了,苏大娘应该是留不得她了。”
李凌姝猜测他和阿蘅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他能得到的这些线索也肯定是阿蘅在私下告诉他的。
不过他虽然提供了线索,李凌姝不相信裴书白分析的这一切是真的。
两个女人之间有些恩恩怨怨,影响到了生存的利益,苏大娘要找人杀锦书,也不过就是一刀下去的事儿。她们之间也并没有这么深的仇大恨,没必要在杀人之前先奸后杀再对尸体进行折辱。
“大人,我要交代的都完了,那你们答应给我的那个赏银呢?”书白贱兮兮的,一笑早就没了文人风骨,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准备接钱。
李凌姝掏出腰间的荷包,眉目间都是对裴书白的瞧不起。
为了这些银钱,不管女孩子们的名声,也不让逝者安息。这样的人读的圣贤书能够考上举人才奇怪呢!
“就…就这些赏银吗?”裴书白盯着掌心上罗列在一起的十个铜板,不可置信。
他以为少城主那么有钱,应该是个大方的,得到赏银他能换一些好的笔墨纸砚了,如果只有十个铜板的话,还是只能用最毛躁带边刺的那种宣纸。
“没错,就只有这十个铜板呀!衙门的告示里也是这么写的,根据线索的多少、重要程度分配赏银,你的这些内容,也就只值这十个铜板。”
若不是顾及衙门官威,李凌姝连十个铜板都不想给这样一个人。
裴书白的脸拉下去,心里虽然不满意,但嘴头还是要连连称谢,“多谢少城主,多谢县令大人了。”
裴书白将这十枚铜板紧紧握在掌心,转头露出一副阴险的脸。他沿着墙体的另一头离去,那似乎并不是去售卖笔墨纸砚的铺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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