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刘氏交代一切后被收押,案件也算是尘埃落定。
李凌姝眨着星星眼看着江珩,“哇,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县令大人,您怎么知道孔苗苗背后还有其他的凶手啊?莫不是你是生的才?”
论破案,李凌姝最佩服的就是她的长姐,可现在,最佩服的位置易主了,她现在最佩服的人变成江珩了。
江珩咳了两声,清清嗓,“其实,是那日我到孔刘氏的坟头时,发现了异常,那时我就怀疑,她可能没有死。”
孔刘氏的坟头太过荒凉,若孔建对妻子不上心可以理解,但是连最便夷供果和纸钱燃烧过的痕迹都没有,太过可疑。
孔建不在乎妻子,可这世间还是有在乎她的饶。
老生、孔苗苗都没有给坟烧纸钱,足见端倪。
随后,江珩在破屋中发现了逃匿的老生的踪迹,江珩巡视屋子,发现屋内还有另一个人生活过的气息与痕迹。他一开始怀疑这些痕迹是大双搬运尸体时曾短暂落脚留下的。
前日,审讯时,江珩无意间询问大双与之确认。大双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在破屋中同老生一起落脚的人不是她。江珩当即确认,那人就是“假死”的孔刘氏。
能逼一个母亲献身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她的孩子处于险境。
果不其然,孔刘氏放弃和老生一起逃跑,主动到衙门自首,只求给女人换取一个不处极刑的机会。
“原来如此。”李凌姝了然。
她还记得,她犯病时曾和苏棠讨论过《沉香劈山救母》这一出戏,她为了鼓励苏棠出那句,“沉香”亦可是女子的话。
一语成谶!
这次屠戮父亲这座“大山”,救母亲脱离苦海的人,就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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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大牢。
江珩知道孔苗苗是犯下恶迹的杀人凶手,可却感念她的一片孝心,将她们母女置于同一间牢房内,让她们陪伴彼此最后一段时光。
孔苗苗却并不领情……
孔苗苗蜷缩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中,双手环抱膝盖,拒绝母亲的靠近。
“苗苗,我……”孔刘氏拭去眼角一滴清泪,她看着女儿,心中愧疚。
是她害了女儿!
若是她从一开始就勇敢一些,她和老生带着女儿离开梨园,或许他们现在过着另一种生活……
“原谅娘亲的懦弱吧,下辈子,娘还愿意给你做牛做马。”孔刘氏已然染上哭腔。
孔苗苗突然暴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孔刘氏,“你一直懦弱,遇到事情只知道容忍,从来都不知道还能够站起来反抗……”
孔刘氏已经泣不成声,“娘知道,娘知道,都是娘的过错!”
“不是!”孔苗苗声音尖锐,“你不是错在你一直胆懦弱,你是错在,你若是这般和软的性子,那你就软到底好了!”
“衙门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有你的存在,现在在大家眼里,你就是一个死人,谁又能去怀疑一个死人呢?!你既然懦弱,那你就懦弱到底,别来认罪,跟着古叔叔(老生)一起离开青溪县,离开南府。古叔叔对你一往情深,你应该跟着他走的。衙门已经结案,你们能隐姓埋名过得很好,我与大双姐肯定不会出卖你们的。”
到最后,孔苗苗自己也泣不成声了。
“儿啊!”
“我的儿啊!娘怎么可能弃你不顾呢!”
母女两人凑到一起,抱头痛哭。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孔刘氏是懦弱的安于后宅的女性,可她当初为了护住女儿也强硬过,从重男轻女的孔建手底下争取到了女儿的存活空间。
而现在,她也不怕自首以及自首会带来的一切后果。她只是想尽最后的力气保护女儿。
在保护女儿这件事上,她孔刘氏从未懦弱过。
孔苗苗也不是气她娘没有懦弱到底,她只是气她娘为什么不选择活下去。
她不怕被千刀万剐凌迟而死,她只想她娘能够幸福。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她们母女是坏人嘛!
是!她们是杀人凶手!
可她们不是生来就要成为杀人凶手的。孔建对孔苗苗自苛责,可她从未因为这些苛责就生出杀害孔建的心。
但是,孔建为了攀附权贵动了杀妻的念头,孔苗苗也是为了保护母亲,这才反击,亲手将这畜生杀害。她们是被逼到这一步的,她们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似乎从来不由他们来选择,但他们却要承担这份被迫选择带来的因果。
此刻,牢房哀切的哭声也成了两代大青衣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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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荒山上,那棵老榆树上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在坟头。
坟头是用木头钉到土里的,碑上刻着两饶名字,孔刘氏与孔苗苗…
柳逢春扬撒手里最后一把纸钱,默默站定,侧身看着同样一脸凝重的江珩。
“多谢大人,我知道师娘认了罪,师妹能够减轻刑罚。但他们二人毕竟杀夫杀父肯定不能死个痛快。是你默许少城主身边的侍卫惊鸿在她们的饭食中下了毒,她们才能全无痛苦的死去,也让她们得以留个全尸。让我能够在这里埋葬他们。”
这座荒山上的假坟终究成了真坟,让一对母女永远相拥,沉寂在这里。
“衙门的郎中已经给你看过了,当日你吸入的粉末并无其他毒性,只会让你昏倒,现在你养好身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江珩明白当日柳逢春确有赴死的心态,他想成全师妹,他知道他分走了师妹太多来自师父的宠爱,就当是为师父赎罪了。
柳逢春一早在衙门的厢房内就已经猜到真凶是谁了。
但命运兜兜转转,还是保全了他这条命!
“我将戏班所有的财产都卖了。将这些钱都分给了戏班里多年的师兄师弟们,他们拿着这笔钱去投奔别的戏班,或者想留下来成家,做个买卖都是足够的。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些饶去处,肯定不会给大人和衙门添任何的麻烦的。”
柳逢春的双手背到身后,向远处的西方看去,“至于班主师父…”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也是这么多年悉心教导我的师父。就算他身上有不对的地方,我也不能让他暴尸荒野。我将他埋到了江外的乱葬岗,算是让他有了个安息之地。不过日后恐怕没有人会给他去添些香火了,也算是他做出这些错事的代价吧。”
偏偏这么一个讲究香火,讲究要个儿子传承的人,死后却没有任何人来祭拜,坟前没有任何香火。怨憎会,求不得。人最终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也算是因果吧。
“至于古叔,他他想留在这里陪伴师娘和师妹。我给他留下了一笔银钱,足够他余生的花销了。他不想离开这里去别处,他就想一直在这里守着师娘。我带着戏班子里的几个人把他一直活在这儿的破屋重新修缮了一番。修缮得让他以后风吹不着,日晒不着,雨淋不着。想来他能在这里陪伴师娘应该也是满足的,师娘坟前也能有个人祭拜,我也放心了。”
柳逢春不愧是四班的大师兄,将这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妥当,井井有条。
江珩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心中还有些羡慕,能够将家事处理得这么好,“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你自己呢,你为你自己想了吗?”
柳逢春点零头,“劳烦大人挂心,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师娘和师妹原本就是杀头的重罪,她们将罪行都扛到自己身上,大双只是这件事情的帮凶。加上大双和师父之间并没有直属亲缘关系,最后大双被判流放到北府的寒凉之地,发往乐籍。”
“三日后大双就要启程了,我三日后也会跟着押送的人马一起走,陪她到北府,在北府继续陪着她。”
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谢谢上还能够留大双一条命。
“大双在北府必须服满三年的刑期,刑期满后才能够有被赎身的机会。这三年我会陪伴她,三年过后我会给她赎身。或许以后会在北府定居,过上让我们两个原本憧憬的日子…”
以后的事情谁还得准呢!
柳逢春唯一庆幸的是大双之前被毁了脸,这样她在乐府生活的时候就不会被那些登徒浪子为难。乐府的妈妈也不会逼她去接客,他只要给足了那乐府妈妈足够的银钱,大双便不会被为难。
卖掉戏班子的钱被他分给了同门的师兄弟们,但卖给胡老板那一只黄翡金蟾的钱,他都留给了自己。
这笔钱足够他们以后生活了!
“你很勇敢,祝你能得偿所愿,祝你幸福!”江珩是真心的。
柳逢春灿然一笑,俊朗的面孔如沐春风,“从在梨园长大,知道没有什么是我的靠山,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所以勇气是必不可缺的,是通往幸福的因素之一。”
“大人,还是要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成全,也希望大人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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