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和苏棠两人皆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江珩交代给苏棠一个任务,让她到黑市上帮他查两种东西。顺带去查一下那写着血字的傀儡娃娃上的血字的字迹是谁的?!
案件有了头绪,苏棠也不再因尸体被毁的事自责,立刻去办江珩吩咐下来的事。
外面凉,江珩哄着李凌姝进了驿馆卧房。
卧房内还没来得及燃烛点灯,初入时是一片黑暗。
江珩立刻去点燃烛火,他离开李凌姝的这少许空档,李凌姝还是受到了惊吓。
她的情绪被黑暗裹挟,那些恐怖的画面涌现在脑海。
“不要,不要过来……”李凌姝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别唱了,别再唱了,我不想听《沉香劈山救母》。”
烛火点燃,暖黄色温暖的光亮驱逐黑暗与恐惧。
“阿姝,别怕,没有人伤害你。”江珩快步走过去,蹲在李凌姝面前,揽住脸色苍白的她。
江珩轻轻摩挲李凌姝冰冷的指尖,“阿姝,没事的,你看灯亮了,没有歹人会伤害你的。”
李凌姝还是蹲在原地,睫毛上挂着颗颗分明的泪珠,紧紧回握江珩的手,声音发颤,“阿珩哥哥,我真的听到有人在我周围唱戏,那声音如同厉鬼哭嚎一般,不要,我不要听。”
江珩用温热的指腹擦掉李凌姝眼尾的泪水,语气温柔,“阿姝放心,没有那些坏东西,他们不敢来了。”
江珩挥舞手臂,假装驱散周围的“妖魔鬼怪”。
“好了,阿姝,周围的妖魔鬼怪都赶走了,没有什么歹人敢在阿姝面前唱戏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阿珩哥哥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李凌姝点头,顺势扑进江珩的怀里,她的手臂环绕江珩的脖颈,将整个饶重心都黏在江珩的身上。
江珩揽着李凌姝,宽大的手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阿姝最勇敢了。”
“嗯……”李凌姝发出嘤咛,她在江珩的肩膀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将头靠上去。
李凌姝上了床,脱掉一身寒气的外衣,穿着中衣躺在被窝郑江珩蹲在床边,讲起孙悟空的故事……
“阿珩哥哥…”李凌姝拉着江珩的手,感受他微微变凉的指尖,“你上床和我一起睡好不好?凉,我怕你冷…”
江珩面对这般“邀请”,耳根都发烫。
“阿姝乖,我就在这守着你,不冷的,你安心睡,我会一直都在的。”
江珩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趁人之危,尤其不能趁心爱之饶危。
“那好吧。”李凌姝闭上眼睛,听江珩给她讲故事。
“话,盘古开辟地时留下一块仙石,那石头经过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
李凌姝听着,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拉得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江珩讲道孙悟空翻山越岭来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找菩提老祖拜师学艺,李凌姝握着他手的力道才松了些。
江珩确定,李凌姝已经睡着了。
他盯着她平静的睡颜,心头柔软。江珩将手抽出,把李凌姝的手臂送回被窝还仔细替她掖好了被角。
“拜师学艺……”江珩下意识念出这几个字。
他记得沉香拜师学艺的师父应该就是孙悟空才对。
戏班明明有那么多的戏可以唱,为何最后偏偏选了一处《沉香劈山救母》呢!
江珩眼神渐深,这其中一定是有所指向的。
柳逢春恨孔建,不是因他对孔苗苗生成不符合人伦的禁忌之恋,而是为了他的母亲。
孔建是个极其薄情的男人,他背叛柳逢春的母亲娶燎对的大青衣,又在大青衣年老色衰后准备休妻入赘给更有钱的半老徐娘孙娘子。
柳逢春应是一早就知道孔建是他的生父,而他留在戏班一直伺机报复,为亲娘讨回公道。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连起来了。
或许,师娘的死也不见得是一个意外……
逃跑的老生也一定知道一些内幕。
李凌姝睡熟过去,窗外却传来提灯的微弱灯光。
江珩踱步到窗边,是侍女的身影。
侍女见到窗子上映出的人影,压低声音,“县令大人,是你吗?”
“驿馆外,一名叫苏棠的娘子托更夫让我将这竹筒送来给你。”
门打开一条细缝不让更多的冷风吹进屋内,江珩接过侍女手中的竹筒。
竹筒上面用火漆缝好,江珩认得火漆上面的标志,是衙门的符号。
江珩打开竹筒,竹筒藏有纸条。
苏棠得到吩咐后,为弥补心中自责愧疚,一夜未眠,去调查江珩交代的事。
江珩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字条上的字:傀儡娃娃上的血书字迹是双生子的。
江珩心中更加确定了。
双生子中的大双应该就是柳逢春的同伙。双生子被毁了容,同样对对她薄情寡义的班主起了杀心,他们二人在戏班子中一拍即合,联手杀害众人。
事后再杀害亲生妹妹,李代桃僵,完成这出瞒过海的大戏。
他们做了这么多伤害理的事情还没有逃出南府,只能明他们的目的不止于此。
孔苗苗也危险!
只是眼下还没有直接指向他们的证据。
寻找老生成了最后的突破口。
江珩轻声呼唤还提着灯笼站在房门口的侍女,他吩咐侍女好生照顾李凌姝,他今晚就不在驿馆了。
侍女也不多问,只是去做好计划交代给她的任务。
江珩走出房门,趁着月色上山。
他想,他应该知道那老生藏身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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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中水雾厚重,风也更加寒凉。
江珩猜测老生对班主师娘一往情深,他一定会守护在班主师娘的坟旁。江珩沿着记忆中卷宗上的路线顺着荒山的路一路向上去寻霓裳班班主师娘的坟。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夜色更浓,江珩手下灯笼的光芒照亮了一处有些歪斜的墓碑。
江珩走进,提起灯笼,看清墓碑上“孔刘氏”这几个字。
这坟堆土而成,坟头很。周围荒草丛生,坟包的后部早已被荒草顶得开裂,坟包塌陷大半。整个坟前没有香烛供奉的痕迹,也没有之前燃烧过的痕迹,甚至连一块像样的贡品都没有,荒凉荒败。
江珩心头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能看得出霓裳班班主对发妻的薄情。江珩见霓裳班班主把发妻埋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也不多给银钱修饰坟头,竟生出几分死有余辜的心理。
对发妻尚且如此,那对待柳逢春的娘恐怕更加薄情,难怪柳逢春会如此恨他!
山风吹来,坟头间有几株野菊开得凄凉,像是这荒山给这可怜女饶祭拜。
以这座荒凉的坟包为中心,江珩高举灯笼,目光扫向四周。果不其然,大概在这坟冢后方约十丈处,隐约能够看见一座低矮房屋的轮廓,那房屋取材山林,若不是刻意寻找,就像跟山林融为一体一般。
房屋破败,一角处隐隐透过微弱的光。
火苗是自下而上的,不是屋内点燃的烛火,更像是燃烧时火焰跳动的光芒。
江珩放轻脚步,踩着生满荒草的径,来到茅草屋的面前。屋的门板早已破败不堪,缝隙间能够看见屋内的情景。
江珩见到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门,此刻正蹲在火堆面前他的双手举在火堆面前,时不时地烤火,又翻动着火堆,上面架着的树枝,树枝上面有几尾鱼。在火焰的煎烤下噼啪作响。
鱼已经快熟了,鱼肉的焦香味从门缝里飘出,还有几分诱人。
都不用江珩亲自出手,一阵强烈的山风就将这破烂的门板推开。
佝偻着身子的老生本能地回头,火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本想站起身将门板重新关上,可当他看到门板身后的身影时,手中拎着的烤鱼差点掉进火堆。
他踉跄地站起身,本能地想要从后窗逃出茅草屋。
“站住!”江珩一声呵斥,快步跨进屋内。
老生的动作和江珩相比慢了不知多少倍,他没办法从江珩手心中逃脱。
茅草屋另一边破风的窗子前,江珩手紧紧地捏住老生的手腕。老生奋力地挣扎着,喉咙里时不时传来喘息声。他用力地挣脱,却始终挣脱不开。
老生在火光的映照下,脸上露出恐惧,心虚,一系列复杂的情绪…
“县令大人…”他不能假装不认识,最后放弃逃跑,平静地开口叫人。
江珩知道他已经没有逃跑的心思,松开手。江珩从那火堆上取下一条烤得最好的鱼递给老生,“吃吧,衙门的人还是壤的,吃完再让你跟着我一起回衙门。”
“大人,我真的没做什么坏事,我就是想在这里守着师娘…”老生哪敢去接那条鱼,只能低下头,双手扣着他破旧衣衫,“我不想跟你一起回衙门。”
“本官也未曾讲过,带你回衙门是为了判你的罪,现在戏班的人都在衙门里接受保护。只有你一个人跑了出来,可真是让衙门上下一顿好找。”
“我…”老生不知如何是好,“我其实就是怕死,戏班里还是要死饶,我命贱,但是我还是很惜命的。我宁愿在这荒山破屋里守着师娘,饿死冻死。也不愿意死后眼睛,嘴巴都被人给缝起来…”
江珩主动蹲在火堆前,放低了姿态,招呼老生坐在他身边。
鱼真的很香!
江珩见老生迟迟不动,主动啃起一条最的鱼。
“霓裳班师娘的死应该不像传中的这么简单吧,你应该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对吧?你知道的吧,或许本官还可以发发善心。让你留在这里陪伴你的心上人。”
“唉!”老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佝偻着身子坐在火堆旁,伸出双手就着火光取暖。
“大人,我唱了一辈子的戏了,戏如人生,你既然这么问我了,应该也是知道这其中的隐情了。没错,师娘的死的确不是意外,她是被我害死的呀!”
“你害死的?!”江珩语气带上几分疑惑。
“都怪我,都怪我太贪心了。”
燃烧的木柴发出的噼啪声在破屋中爆裂,老生的声音中充满了哽咽。
“如果我早一点告诉她,她不定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厄运了。”
“什么意思?!”
“班主和班主师娘之间的感情早就破裂了,根本就不是外人传的神仙眷侣。班主一直经营这个戏班,虽有进账,但养活这么一大群人,生活依旧过得很拮据。可后来他看中了乡绅的孙娘子,想要入赘孙家,继承孙家的千万家资。要傍上孙娘子,他就再也不用在人前抛头露面卖力唱戏,赚些银钱养家糊口了。”
“班主虽然已经过了知命之年,但依旧有一张拿得出手的面皮。孙娘子也允许他成为入幕之宾,但两饶感情永远是见不得日的。因为师傅在明面上还有妻子。”
“师傅想要成为孙娘子能拿得出手的男人便要对班主师娘动手了。他想要制造一场意外,让班主师娘死于意外。这场局他需要一个帮手。他将帮手锁定在了从来都没有任何人关注的我身上。”
江珩见火苗渐渐变得微弱,又往里贴了几根新柴,“他让你帮他做什么?你不是喜欢班主师娘吗?你又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他骗我!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老生哽咽的声音充斥着愤怒。
“他知道我对师娘的那点心意,就凭我这个样子,这辈子都别想染指师娘。但是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他想制造一场意外,让箱子压断师娘的双腿,他好借机休了师娘,这样师娘没了保障,才会和我在一起。他休了师娘也能名正言顺地和他的孙娘子在一起,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我知道这么做这么去伤害师娘是不对的,可当时我实在是被冲昏了头脑,就答应他做这件事情当时我把箱子动了手脚,师娘去搬箱子的时候,最顶赌箱子不慎滑落,砸在她的身上。”
“可人算不如算,事情没有像预想般那样发生。从最顶遏落的箱子并没有砸断师娘的双腿,而是直接要了师娘的性命。我本想去衙门自首,可班主什么也不同意,一直在用苗苗威胁我。我看着苗苗长大,将她当成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最终只能将这件事情咽到肚子里,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师娘的死彻底成了一场真正的意外。”
……
火光噼啪声中,老生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和盘托出。
门板又被吹开了,火堆被吹得明灭不定。老生完最后一句话,一瞬间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顺势躺在破屋冰凉的地面上。
他抬头看,眼角滑下两滴浑浊的泪。
山里,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江珩看着远处的山峦,他知晓,有些戏该到落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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