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点入口绵软甜香，茶香唇齿间萦绕。
李凌姝刚咬下第二口，还未来得及吞入腹中，就见远处李胜气喘吁吁地从街拐角跑过来。
“城主，您怎么来这么个僻静的摊子？您可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啊。”李胜站在那棵大柳树下，气息不稳，“县令大人让我来，请您赶紧回衙门，是梨园案有些事要同您一起商议。”
李胜已经看出今日二人拌嘴的模样，善会察言观色的他一直瞥着李凌姝细微的表情。
李凌姝捏着那半块儿糕点的指尖顿了顿。
一想到江珩今日的话态度，李凌姝心里那点闷气还没散尽。此刻他肯派人来这茶摊子寻找她，肯定是双方互递台阶的时候，两个人总不能这么一直坚持着。江珩还是在乎她的，率先破冰，假借公务之名请她回去，李凌姝嘴角不自觉抿了抿。
李凌姝也没心情再品尝茶点了，将那半块儿糕点放在碟子里，擦去粘在手指上的、来自糕点的蜂蜜甜浆。
李凌姝重复着用帕子擦手的动作，姿态冷淡，“你们江县令不是硬气的很吗？不是不许我再多管闲事，怎么现在又哭着喊着求我回去了？”
李凌姝是想再拿乔一番的，她想让江珩亲自来这茶摊上请他，这才算称心。
李胜上了年纪，见多识广，加上家里也有个年岁同李凌姝差不多的妹妹，他自然明白这种女儿姿态。可现在不是摆这副姿态的时候。
李胜一边着急地喘气一边搓手，眉头上的川字紧锁，“少城主，你现在就别再计较县令大人那么多了，是真的出事了。他们派冉城隍庙去接孔苗苗，也就是班主的女儿回来。而孔淼淼正带着另一个双生子准备奔赴衙门，原来霓裳班那对双生子之一，死在了城隍庙…”
“什么！”李凌姝大吃一惊。
竟然又出命案了！
李凌姝迅速站起身，膝盖碰到木头桌子发出一声闷响，就连碟子中的糕点也被震得轻轻一跳。
“还有，棠，尸体应该已经被刘开他们运回衙门了，还得麻烦你到验尸房去验尸。”
李胜吞咽口水，粗大的喉结上下翻滚，“这对双生子之一的死法和霓裳班班主的死法十分相像，也是身体表面并无外伤，但她的耳口鼻都被头发死死地缝住。”
李胜想到那个画面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李凌姝刚才那一点故意端着的情绪消散无踪，品茶尝糕的闲适荡然无存，她脑袋里文一声。
如果第一次跟着江珩一起判案是因为初来乍到，想要了解这里，想要证明自己，同时也是图一份好奇好玩，那么从她以少城主的身份处决袁豹这个恶绅后，南府坊间处处都是百姓夸赞她的声音，李凌姝经此才明白张姐和母亲肩膀上一直背负着的是什么。
她没有选择促成一个案子就草草离开这里，靠着这一桩破案的经历回到主城堵住那些悠悠众口，李凌姝反而选择继续留在这里，然后真真切切地为这里的百姓再办点事儿，希望下太平，希望所有人都安居乐业。她真的不希望再发生新的命案了。
李凌姝也不在茶摊多耽搁，“走，我们速回衙门！”
回衙门时已经接近傍晚，衙门后院灯火通明。验尸房的两边插着火把，能够听见火把燃烧桐油的噼啪声。
“贤…少城主！”江珩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沙哑了几分，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刘凯已经将戏班班主的女儿孔苗苗与双生子其中的另一人安置在衙门的西厢房，双生子之一的情绪还有些激动，我想你与我先去问话戏班班主的女儿孔苗苗，如何？”
李凌姝脚步未曾停歇赶回衙门，她路过江珩边时带来一阵深秋微凉的风。
李凌姝紧绷一张脸，“不要。”
江珩眉毛皱在一起，头更低沉了几分。他以为李凌姝还在和他生气，不愿意和他共事，他也能理解，“那你可以与惊鸿等人，画另一个双生子。”
李凌姝目光投向验尸房门前通明的火把，“我要跟着苏仵作一起，先去看看尸体。”
江珩还沉浸在悲伤里，满心不解，惊鸿洞若观火，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别扭，主动解释道，“我家少城主素来嗅觉灵敏，她想看看尸体上是不是留下些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儿，她想在这里找些线索。”
“好，我陪你一起。”江珩快走几步，与李凌姝并肩，两人之间又恰到好处的心的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苏棠率先一步进入验尸房，“初观尸体确实太离谱，头的没错，尸体表面没有任何外伤，眼睛，嘴巴和鼻子也与班主的缝合手法相似。可这具尸体却并不是死于恐惧导致的心脉断裂，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苏棠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往下退去一些，露出尸体已经出现尸僵的脖子。
“你们看这里，”苏棠指着尸体耳后尸斑形成的位置，“这并不是普通的尸斑，而是凶手犯罪留下的证据。这里是人体一个至关重要的穴位，长期按压这个穴位会导致头部血液流通不畅，最终引发窒息性死亡。”
“可以通过这点判断，凶手应该是个略通医理的人。”
不通医理，根本就想不到这么刁钻的杀人方式。这些在他父亲留下的手札中都有记载，否则这块痕迹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普通的尸斑处理，会将双生子之一的死因也归于心脉断裂。
“而且我猜测行凶的人应该和明双生子很熟悉。否则无法接触到死者身体的这个部位。”苏棠出她的怀疑。
李凌姝努力嗅着空气中和尸体周围的味道，同时观察着双生子的模样。
死的是那个脸上带着丑陋狰狞伤疤的双生子，是那个曾经勾引孔苗苗未婚夫被班主师娘用油灯砸伤脸的双生子。
如今想来，自师娘去世后，死掉的人都跟师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个是师娘爱的人，一个是师娘恨的人…
当然，若是师娘知道柳逢春是师傅的私生子，也许前者也是师娘恨着的人。
若不是师娘已经被重物砸死，此刻最有怀疑的人就是师娘了。不过除了师娘之外，师娘在这世间还有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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