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无辜了?江琅就算是和这桩杀人案没有关系,但他偷摸的案件也已经坐实,更何况他偷走的铁牙金在市面上价值不菲,关他个三五月也是合情合理的。”
李凌姝是瞧不惯江母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
李凌姝今日未曾穿钦差的那一身官服,只是简单地穿了件便装。面料是番邦进贡到主城的香云纱,不过在江母这种不懂行情的人面前就和灰扑颇普通衣裳没什么两样。
“你是谁呀?这里哪里有你话的份?”江母眼见这是验尸房,还以为是这里新招来的仵作学徒,自然是没将对方这等闲身份的人放在眼里。
江母端起县令大人母亲的架子,将手中的云木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衙门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学手艺的学徒插嘴。”
江珩一反常态厉声呵斥着,“母亲!”
“不可放肆。李大人是城主亲派的钦差大人。”
江母紧握着榆木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蛮横的脸上耀武扬威的表情僵住,“钦…钦差大人…”
就算江母只是一个内宅中的富人,她也能听明白这几个字的重量。就是得罪了这从京城来的大官,不仅江珩的官位难保,他们一家赖以生活的收入来源断了,就连江琅能不能从牢狱中救出来也是个问题。
江母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因这个笑更深了。惊鸿见面前老妇这个表情,觉得比刚才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更难看几分。
“是老妇人眼拙,没有认出是钦差大人,还请大人能够恕罪。”
李凌姝只是冷眼看着江母。
李凌姝虽然顽固,也娇纵,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同人计较,什么时候不应同人计较。跟这样身份的人浪费口舌,反而是自降身价罢了。
江珩见江母这副样子,两片薄薄的唇瓣紧紧的抿在一起,喉头涌起酸涩的感觉。眼下母亲的笑比刚才咄咄逼饶那副样子更刺眼。
江母见从主城来的钦差大人也不再同她计较,继续起要江琅把县衙的牢中捞出来的事情。
“珩儿,你弟弟他就算是拿了人家的东西,那也算不得是什么杀头的重罪。我听,只要及时悔过,并且交银钱补上失主的损失,再交一部分银钱给县衙保释,就能够将人从县衙中放出来的。”江母一边一边关注着江珩脸色。
江母看到面无表情的大儿子,直接伸手拉住了江珩的手。江母粗糙的指腹刮过江珩的衣襟,“你跟你弟弟自一起长大,你也是知道的,他就那么点胆子,而且从也没吃过什么苦。现在又被你们县衙的人用刑具夹了手指,这让他在牢里怎么过日子呀?你是他的亲哥哥,你们血浓于水,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亲弟弟在牢里面遭罪呀。”
江母的声音越越焦灼,甚至染上了几分哭腔。这几分哭腔,满满的都是对儿子的疼惜。
可江母越是这样,江珩的心就越像是细针扎一般的疼。
针扎在胸腔,却带不走胸腔内冰冷的鲜血。那些话化作细针,扎在胸腔上犹如封印一般,将所有的憋屈慢慢堵塞在胸口,整个饶身体都跟着发凉。
“娘!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江珩看着江母脸上的那一丝谄媚讨好,慢慢变成怒气,用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声音继续解释,“这一次偷盗的蟋蟀价值不菲,而且这只蟋蟀还牵连着两桩命案,尚未查明他也是重要的人证和线索。现在并非用银钱就能保释出来。”
江母甩开拉着江珩的手,她所有的耐心都已经耗完了。
“就算是价值不菲的蟋蟀也总是有一个价格。当哥哥的见弟弟受苦,怎么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眼下月初,你应该刚发了俸禄才对,你应该用俸禄把弟弟保释出来。你这当哥哥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江母虽慈但却不公。
“这位大娘,你话好是难听,我们江县令凭什么用自己的俸禄把一个罪犯给保释出来呀!”苏棠看不下去了,从尸体的草席边走过。
“凭什么?就凭他们两个是兄弟!”江母知道这县衙里的仵作丫头有点儿本事,她做丫头的娘还在闹市区经营着一家不的染坊,家里颇有些钱财。
江母对苏棠还存着几分尊重,便向她解释,但家事也始终和一个外人无关。
“可是也没见你的儿子记挂着哥哥的身份,他做那些不得台面的事情,给我家县令大人增添麻烦。”
“人父母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么能够只偏颇一方呢?”
“我…”江母被噎的不出话,脸上红白交错。
可江母只是觉得被一个辈呛嘴,有些丢了面子。眼下江母就没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江母见旁的人都怼自己,她也只能够对江珩去撒泼胡搅蛮缠,“我不管,如果你今日不救你弟弟,我就在这里撞死。”
江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苏棠依旧是愤愤不平,“江县令的俸禄微薄,眼下一道初秋,过了这个月的雨季,南府就会大幅降温。县令大饶钱还要留着添置冬季的衣裳,眼下都用来保释一个偷鸡摸狗之辈,我们家大人该如何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苏棠一直记挂着江珩的好,此刻才这般为他出头。
苏棠虽生在仵作世家,在验尸这方面也极有赋。但在大背景的世俗下,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苏大海去世后,苏母就一直拦着苏棠不让她接触仵作相关的事情,反倒想让她成为一名浣纱娘,一起守着家里的染坊。
若不是江珩力排众议将她带回县衙,并给了她正当的职位,怕是现在的苏棠早已被母亲关在家里,和外界那些养在闺阁里,不能接触外面世界的女孩子无异。
投桃报李,苏棠也一直拥护着江珩。
江母早就已经将心偏颇的不能再偏颇了,自然也听不到外面的指责声音,“好,算是我这个当娘的看错了你,就当我没有生过你,你就看着我和你弟弟受苦就好了。我今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算是先替你弟弟去铺路了。”
江母一把扔掉手中的榆木拐杖,眼看着就要撞向验尸房内的横梁…
“好,我答应你,我去保释他。”江珩沙哑着声音,无奈地开口。
江珩从衣襟下摆处解开一个皱巴巴的墨绿色荷包。
“这是上个月攒下来的一些富余和这个月新发的俸禄,一会我便带你去牢内将江琅给保释出来。”
江母这才稳定了情绪,重新捡起摔在地面上的榆木拐杖,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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