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柜刚合上，西北狙击学校的加密报告便传进终端，签发人是林啸，附件里还带着靶纸扫描结果和全程裁定记录。
苏晚重新坐回桌前，先核对射击条件，再看成绩明，三发弹着点全部进入有效判定区，裁定组已经完成交叉复核。
射击距离一千二百米，靶场海拔三千五百米，射手扎西，二十二岁，进入狙击学校还不到两年。
报告开头没有写建校纪录，只列出气压变化，枪械状态，弹药批次和观测手修正次数，结论落在最后一页。
建校以来，一千二百米零风差三发全中，扎西是第一个。
苏晚把射击录像调到主屏，画面中的扎西趴在高原靶位，枪托抵住肩窝，观测手报出修正信息后，他没有立即扣动扳机。
呼吸节奏重新稳定，食指进入扳机护圈，首发子弹离膛，远处报靶终端给出命中提示。
后续两枪间隔保持一致，枪口没有出现多余摆动，第三发完成后，扎西仍留在射击位置，直到裁定员宣布结束才退出枪位。
林啸的通话请求随即接入，他身后传来训练口令，风声也进入通信线路。
“报告看完了吗？”
“射击过程看完了，裁定组有没有复核靶场设备？”
“设备检查了两遍，靶纸也换人测过，枪和弹药已经封存，成绩可以确认。”
苏晚把三发弹着位置放到同一页面，着弹分布没有明显偏移，明扎西对连续射击后的状态变化完成了修正。
“零风差怎么认定？”
“射击窗口内风速变化没有超过裁定范围，观测组没有向射手提供额外风偏修正，他只处理了温度和气压变化。”
林啸把训练日志传过来，其中记录了扎西此前多次冲击远距离成绩的结果，最接近的一次，第三发偏出了有效区域。
“这次为什么能成？”
“他把前几次失败录像拆开，发现自己等报靶结果时会改变肩部位置，今三枪之间没看终端，只听观测手口令。”
“观测手是谁？”
“狙击学校的周岩，两个人配合了半年，这次没有临时换人。”
苏晚翻到推荐意见，林啸建议将扎西列入国际竞赛储备名单，并在明年参加金鹰杯国际狙击手锦标赛。
推荐材料后面附着体能成绩，战术判断和陌生枪械适应记录，单项射击没有被拿来代替综合能力。
“你认为他已经能参加国际竞赛？”
“射击能力够了，临场经验还缺，接下来需要增加陌生靶场和陌生搭档测试。”
“金鹰杯不只考固定距离，装备规则和裁定习惯也会变化，他能不能接受成绩被打回去？”
通信那端停了片刻，林啸似乎转头看了一眼训练区，随后把扎西近半年的处罚记录发进来。
“他上个月擅自延长训练，被我停枪三，停枪期间没有申请提前恢复，每照常完成观测训练。”
“这只能证明他服从处罚。”
“恢复训练以后，他主动把额外射击全部取消，训练量交给教官组安排，也没有再拿冲纪录当理由。”
苏晚看完那份记录，没有立即批准参赛建议，先打开国际竞赛选拔标准，扎西还缺少陌生环境中的判断考核。
“列入储备名单可以，选送资格留到年度选拔以后决定。”
“我也是这个意见，先让他知道外面的靶场不会配合他的习惯。”
“你准备怎么练？”
“换枪，换观测手，换任务顺序，再让他去低海拔靶场重新建立参数。”
“别把变化一次全塞给他，考核要看调整能力，不能把人扔进乱局以后只看结果。”
林啸在通话里应下，随后问道：“建校纪录要不要通报全校？”
“按狙击学校规定办，成绩可以通报，训练细节不进公开材料。”
“那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破了纪录，裁定组把结果扣着，等复核完成才公布。”
“你没有提前告诉他？”
“我只靶纸需要重测，他收枪以后先去检查观测记录，连成绩都没追问。”
苏晚把推荐意见签入系统，参赛时间仍然保持待定，培养建议却获得批准。
批复只有两行，林啸打开后读了一遍，又将页面投到训练区的教官终端。
“好苗子继续培养。但提醒他，纪录是用来破的，包括自己的。”
高原靶场的训练已经结束，扎西正在器材室擦拭枪械，教官找到他时，他刚把枪机交给保管员检查。
“扎西，林教官让你去办公室。”
“枪械交接还差弹匣编号，能不能等我登记完？”
“先登记，别让保管员替你补流程。”
扎西完成签字才进入教官办公室，林啸没有让他坐，把建校成绩复核页推到桌边。
“你自己看。”
扎西从射击条件看到裁定结论，手掌停在页面旁，没有去碰那张已经盖章的记录。
“报告，我申请看原始靶纸。”
“你怀疑成绩？”
“前两枪间距和训练终端显示不一致，我想确认是设备延迟，还是我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林啸把封存编号写给他，靶纸当不能取出，只能由裁定组调阅扫描件。
“先回答我，一千二百米三发全中，感觉怎么样？”
“第三枪出膛以后，我觉得位置偏了，报靶结果和判断不一样，这个问题得查清。”
“建校纪录摆在你面前，你先找问题，准备让表彰通报等你复盘？”
扎西把复核页又看了一遍，耳根已经发红，嘴上仍没有松开训练问题。
“表彰不会帮我打下一枪，偏差来源会。”
林啸拉开抽屉，取出苏晚的批复，放在成绩页上方。
“苏司令批准你进入金鹰杯储备名单，能不能去，看年度选拔。”
扎西这次抬起了头，手掌在裤缝处收紧，站姿也重新调整。
“我接受选拔。”
“接受还不够，陌生枪械，陌生场地，陌生搭档都要进考核，你现在这套配合到时候用不上。”
“那就从头适应。”
“纪录也可能被别人破掉，储备资格同样可能被取消。”
扎西看着批复末尾，视线停在苏晚留下的那句话上。
“谁破了，我再拿回来。”
林啸抬手敲了敲桌面，让他把劲头收回训练计划，国际竞赛考验的内容远超过一次远距离射击。
“这句话留到你完成选拔再，今回去休息，明按照原计划训练，不增加弹药。”
“我能申请一次更远距离测试吗？”
“申请可以交，批不批由教官组决定，别拿纪录来换训练权限。”
扎西敬礼离开，走到门外又退回半步，把成绩复核页上的编号记进个人终端。
当训练日志提交前，他删掉了原本准备写的成绩总结，只留下射击过程中的肩部位置变化。
页面末尾还有一行训练申请，目标距离被改成一千三百米，使用原枪械和原观测手，等待教官组审批。
林啸收到日志后没有驳回，也没有批准，只把申请转入下一阶段评估。
扎西又在训练日志上补了一行字：“教官纪录是用来破的，明试一千三百米。”
林啸看完那行字，抬手摸了摸自己年轻时留下的训练记录，他从扎西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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