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不进大队档案，我先交给您个人审阅。”
石磊把文件放到苏晚桌上，封面只写了指挥复盘，没有成绩，也没有东方盾牌总榜第一的字样。
苏晚翻开首页，城市反恐的任务轨迹占了整页，无人机进入建筑后的每一次停留，都被石磊标出了时间节点。
“你认为城市阶段的问题出在哪里？”
“我把立体突入的启动条件写全了，却没有给无人机被摧毁后的方案留足转换时间。”
石磊把备用任务卡放到旁边，卡上确实存在逐层清除方案，可窗口组和台组如何撤回，只有一条概括命令。
一旦图传在三组进入途中消失，各组能够守住责任区，却无法及时判断该继续进入，还是退回楼外重新编组。
“预演里测试过图传中断，为什么正式任务还会留下这个缺口？”
“测试发生在突入之前，设备退出后，全队直接切换b计划。”
石磊指向三层窗口的落点记录，那一段正是中方缩短任务时间的关键。
“正式场上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无人机先给出部分画面，三组开始行动，蓝军再把设备打掉。”
“那时候我们手里既有确认信息，也有未知区域，各组看到的内容还可能不同。”
苏晚拿起笔，在这一处失误旁写下两个字。
同意。
石磊看着批注，没有解释城市阶段最终保持了人员完整，那份成绩已经通过联合席裁定，无法填补方案中的缺口。
“回去怎么改？”
“蓝军优先攻击侦察设备，前组在不同进入阶段接受图传中断，窗口组和台组分别验证撤回路径。”
他翻到整改页，将下一轮训练编组调了出来。
“同时增加人工观察位，无人机只提供已经确认的画面，不再让各组依据设备推测遮挡区。”
“移动中继可以加入，替补设备也可以测试，但恢复设备不能成为前组停下的理由。”
苏晚在整改页留下意见，又翻到山地阶段。
扎西的行动路线从外围高点开始，前段却有一段靠近主力追踪线，远距观察位因此比计划晚到。
“这一项，你在复盘会上已经提过。”
“会上讨论的是结果变量，我回去重新走了一遍路线，问题在我的岗位安排。”
石磊将山地地形图推近，手指落在扎西前期经过的坡地。
“我担心干扰开始后，外围人员和前导组失去联系，所以让扎西先靠近主队，准备接管陆北川的位置。”
“结果他既没有承担近距追踪，也错过了提前占领高点的时间。”
“峡谷出口出现目标时，他刚到观察位，如果蓝军再快一段，十人组已经越过边界。”
苏晚重新查看导演数据，扎西从离开主队到完成目标确认，中间没有浪费动作，路线设计却限制了他的能力。
“你准备让谁承担前导退出后的接管？”
“主力后段增加一名追踪人员，扎西从任务开始就沿外围高点移动。”
“通信中断以后，他不需要知道前导在哪，只按照蓝军可能经过的出口顺序观察。”
苏晚在第二项旁边同样写下同意，又把地形图转向石磊。
“外围观察提前展开，误判风险会增加，扎西看见单个目标怎么办？”
“只报告人数和方向，不直接认定为逃逸组，连续确认符合任务特征后，再引导主力调整。”
“远程优势不能变成远程猜测，这条写进任务卡。”
石磊当场补上限制条件，随后翻到综合对抗部分。
三色烟雾的发送位置被单独放大，许清禾释放红色信号时，蓝军距离发送点已经不远。
“这处险情，赵铁在复盘会上公开了。”
苏晚没有去看最后的十一分三十秒，只把蓝军包围路线调到桌面终端。
“他的前组再快一个节点，许清禾会在转移前进入射界。”
“发送位置由我确定，责任也在我。”
石磊将预设图与现场图叠在一起，任务开始前，他选择那处位置，是为了让两个接力点都能看见信号。
蓝军放弃固定防守后，原本安全的开放区域成了转移通道，石磊只改变中间建筑入口，没有同步调整主信号位置。
“你知道问题，为什么当时没有换？”
“换位置会让最远组失去完整视野，我判断蓝军来不及完成包围。”
他没有避开苏晚的视线，回答也没有给成功结果留余地。
“判断通过了，风险仍然存在，我拿队员的转移速度填了方案缺口。”
苏晚在第三项旁写下同意，笔尖停在现场图的接力节点上。
“如果蓝军提前封锁这里，你准备怎么传递完整顺序？”
“主信号分成两个发送位，任何一个位置只发部分内容，由接力员完成组合。”
“敌方截获其中一段，也无法直接判断方案，主位退出以后，备用人员继续发送剩余部分。”
“复杂度增加，人员能不能记住？”
“先做盲测，连续出现信号缺失和人员退出，接收错误一次，方案退回重做。”
苏晚合上任务图，没有立即看报告末页，反而把三处同意重新读了一遍。
石磊站在桌前，肩背没有放松，东方盾牌的三场第一没有进入这次谈话。
“还有没有没写进去的问题？”
“有一项暂时没有证据。”
石磊拿出附页，上面记录着三阶段指挥命令数量。
“综合对抗断联以后，各组执行得更快，明前十分钟的部分命令可能过多。”
“我准备把预演中的临场调整逐条删减，验证哪些命令不发，也不会影响任务。”
“指挥员怕失控，就会不断告诉队员该做什么，结果所有人都等着他下一句。”
苏晚把附页放回报告，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项先验证，指挥减少命令的前提，是岗位人员已经拿到完整权限。”
“队员不知道边界，指挥员保持沉默，那叫失职。”
“明白，我会把删减结果和岗位授权一起提交，不单独比较命令数量。”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苏晚看完整改期限，在批注栏写了几行字。
她没有提石磊的个人二等功，也没有写东方盾牌第一，只评价这份报告表现出的指挥习惯。
“你能看到自己的问题，比我看到更重要。”
“一个指挥官最可怕的不是犯错，而是犯了错还觉得自己完美。”
“你没有这个毛病，继续保持。”
石磊接回报告时，拇指在批注页边缘停留片刻，随后立正敬礼。
“报告苏司令，整改方案完成盲测后，我再来接受审查。”
“别只交给我，拿去给赵铁，让蓝军按照你的修改方案继续拆。”
“他要是拆出第四个问题呢？”
“那你就写第四个同意。”
石磊带着报告回到利刃办公室，训练场的夜间科目已经开始，陆北川正在组织图传中断测试。
他没有赶去旁观，而是在办公桌前坐下，把苏晚的批注从头读到最后。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份旧文件，纸张边缘已有磨损，那是三年前苏晚交给他的第一份训练预案。
当时他还在炊事班，预案首页只写了一条要求，任何岗位都必须知道自己为何行动。
石磊把两份文件放在一起，重新合上抽屉，钥匙转过锁孔后，他的手仍然留在抽屉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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