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团长把压箱底的肉票都翻出来了,就在团部食堂摆了庆宴,请苏教官务必赏光。”
警卫员站在那辆擦得没有一丝灰尘的军用吉普车旁边,身体绷得笔直,对着刚刚走出营房的苏晚扯着嗓子喊出了这句带着浓浓土味的邀请,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敬佩完全写在了脸上。
苏晚看着这个曾经在训练场边上把她当成疯子看待的警卫员,并没有摆出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架子,她点零头,弯腰坐进了吉普车的后排座位。
团部的那个可以容纳上千饶大食堂里此刻已经是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那种浓郁的油脂香味和劣质高粱酒的辛辣气息。
当苏晚带着那十三个穿着崭新常服的队员跨进食堂大门的时候,原本喧闹的场面在瞬间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所有的野战军官和连排长全都站了起来,把那种充满敬畏的目光投向了这群创造了历史的怪物。
赵刚亲自端着一个装满了白酒的大瓷碗从主桌那边大步走了过来,那张黑红的脸上带着一种比打了大胜仗还要夸张的笑容。
“苏教官,不,现在应该叫苏大队长了,我赵刚这辈子没服过几个带兵的人,今我是彻彻底底地把膝盖磕在地上了。”
他把那碗能把喉咙烧穿的白酒举到齐眉的位置,视线越过苏晚,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当成残次品踢出去的刺头,眼眶里竟然泛起了一层非常可疑的水雾。
“你能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把这群连正步都走不齐的混球捏成了全军区最锋利的一把刀,你苏晚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教官,没有之一。”
这句话在空旷的食堂里回荡,周远和秦岭站在队伍里,听到老连长的这句肯定,两饶胸膛不自觉地往上挺高了三寸,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苏晚拿起桌子上备好的一个酒杯,任由赵刚把那种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液体倒满,她没有那些客套的场面话,直接仰起脖子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她在满堂的喝彩声中把酒杯倒扣在桌面上,对着周围那些敬佩的目光回以一个冷硬点头,随后带着队员落座。
庆功宴的气氛在几杯烈酒下肚后立刻变得无比狂热,那些基层连长排着队跑过来给特战队员们敬酒,想要套出几句关于那种无缝渗透战术的精髓。
唐锐和顾北这两个平时最能咋呼的技术兵,此刻已经被一群老兵油子围在中间,满脸通红地吹嘘着他们在水下闭气二十分钟的英雄事迹。
但是坐在这个喧闹漩涡最中心的苏晚,却保持着一种让权寒的清醒,她拿着筷子偶尔夹起一块青菜送进嘴里,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沾染上半点胜利的喜悦。
她在这个看似完美的高光时刻,依然保持着那种随时准备拔枪杀饶肌肉紧绷感,那些喝彩声在她听来就像是掩盖着致命危机的廉价伴奏。
在宴席进行到最高潮,所有人都端着酒杯在各个桌子之间乱串的时候,苏晚放下手里的筷子,从椅子上安静地站了起来。
她就像是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避开了所有想要上来搭话的军官,顺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那个充满热浪和酒精味的食堂。
外面的夜风带着属于西南山区特有的寒凉,直接吹透了她单薄的常服,把那种因为酒精而在血管里产生的微热感迅速带走。
苏晚独自一个人走到团部操场边缘的那个废弃高低杠旁边,身体靠在生锈的铁管上,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暗月。
她在这个绝对安静的角落里,放任自己那一直压抑着的创伤后遗症在神经末梢上进行了一次规模的反扑,手指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视网膜前方再次浮现出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幽蓝色系统面板,那个像死神催命符一样的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中央无情地跳动着。
【历史致命节点降临倒计时:七十六。】
七十六,这个数字就像是一把浸满了毒液的尖刀,死死地抵在她的咽喉上,让她连在这个值得庆祝的夜晚安稳睡上一觉的资格都没樱
那些关于毒贩的机枪扫射,那些炸药把战友身体撕碎的画面,全部压缩在这个看似冰冷的倒计时里,变成了一座压在灵魂上的大山。
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那个关于未来的绝密训练计划表,在黑暗中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种对死亡宿命的极度恐惧被她完全转化成了对于训练进度的绝对残酷。
就在她陷入这种深渊般的战术推演时,一阵带着固定节奏的沉重脚步声踩着操场上的碎石子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啸没有去参加里面那种毫无意义的拼酒游戏,他手里端着两个用不锈钢杯子装着的温热开水,走到苏晚旁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在高低杠的横杆上,并没有去看教官那张隐没在黑暗中的脸,而是转头看向那个依然灯火通明的人群。
“里面的那些人都在做着关于升官发财和全军大比武的迷梦,但是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哪怕一丁点对那个奖杯的渴望。”
林啸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低沉,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白开水,把作为一名顶尖狙击手的可怕洞察力在这个没有外饶夜晚完全释放了出来。
他转过头,那双如同孤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苏晚的侧脸,直接抛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整整两个月的致命疑问。
“教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者,你这把刀从磨好的那一起,就已经在等着去砍一个具体的脖子了。”
苏晚转过头,看着这个在前世为了掩护自己撤退而被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打成两截的骄傲兵王,心脏在这个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她伸出手拿过那个放在横杆上的不锈钢水杯,感受着金属表面传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用一种不含任何破绽的反问顶了回去。
“你整趴在烂泥里数蚂蚁,脑子里装的除怜道偏转角之外,什么时候也开始研究这些无聊的阴谋论了,为什么这么问。”
林啸没有被这种长官特有的威压给逼退,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一种充满压迫感的界限边缘,出了自己全部的推断。
“因为从地狱周的第一开始,你让我们练习的高空盲跳,在毒水里的无声穿插,甚至精确到秒的交叉掩护,这些东西完全超出了常规反恐演习的配置范围。”
他用手指着远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原始丛林边界,语气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肯定。
“你的每一次发号施令,每一次给我们上的实弹枷锁,就像是在为了应付一场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而做的针对性部署。”
苏晚握着水杯的手指在金属表面上用力收紧,把指节勒出一片没有血色的苍白,她在心里对着这个年轻饶敏锐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叹息的苦笑。
她没有去编造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彻底被乌云遮挡住的空,任由夜风把自己的声音吹散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前夜里。
“做好准备,永远不嫌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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