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最好把刀磨快点，接下来要来的那些鬼，可不是在杀房里用的那种训练弹能解决的。”
苏晚站在军区后山那片未被开发的深水水库边缘，带着水汽的寒风刮过她被作训服紧紧包裹的肩背，吹动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
几十名特战队员沿着满是烂泥和碎石的堤坝站成一排，每个饶脸颊都被清晨的山风吹得发白，脚上的战术靴早就在十公里的山地负重跑中沾满了厚厚的黄泥。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半个月的新地狱。”
苏晚转过身面对这群气喘吁吁的兵油子，伸出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右手，指着身后那片深不见底且泛着幽绿色光泽的宽阔水面。
秦岭探着身子往水里看了一眼，粗壮的脖颈向上仰起，大口吞咽着有些发冷的空气。
“教官，咱们这群步兵在泥里打滚爬山头，现在直接拉到水库边上，不会是想让我们改行去海军陆战队抢饭碗吧。”
队伍里传出几声压抑的低笑，连旁边一直保持严肃的周远都忍不住跟着撇了撇嘴。
“如果在真正的边境反恐行动中，所有陆路和桥梁都被毒枭的火力网彻底封死，你们就只能站在岸边等着给被绑架的人质收尸吗。”
苏晚的话语犹如一把带着锯齿的钢刀，直接将队伍里那种轻松的氛围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解开腰间的武装带，将其连同配枪一起扔在旁边的干燥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特种作战的渗透路线从来不局限于陆地，水下是所有防守体系中最容易出现致命漏洞的区域，也是唯一能让你们神不知鬼不觉摸进敌人心脏的通道。”
林啸将步枪从后背转移到胸前，看着那片被风吹起阵阵涟漪的深水，语气里透着一种面对未知挑战的兴奋。
“想要做到无声无息地从水下靠近目标，常规的游泳根本不够看，我们必须掌握在不佩戴氧气设备情况下的深潜闭气能力。”
苏晚多看了林啸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并不明显的赞许。
“林啸到了最核心的问题，在没有水下推进器和循环呼吸器的情况下，你们的肺活量就是你们能否活到岸上开枪的唯一本钱。”
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黄铜哨子，将其咬在牙齿间，双手叉腰扫视着面前这群年轻的面孔。
“第一项测试从最基础的静态水下闭气开始，全体卸掉重装备，只穿贴身作训服下水。”
几十名队员立刻动手解开身上的战术背心和防弹插板，将那些沉重的金属物件整齐地码放在防波堤后方的安全区域。
他们犹如一群赶着入栏的牲口，一个个跳进了温度极低的水库边缘，冰凉的水流漫过胸口，冻得好几个缺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寒负责掐秒表记录成绩，只要听到哨声，所有人必须把脑袋全部埋进水里，任何提前把鼻子露出水面的人，直接扣掉半个月的肉食配额。”
苏晚从岩石上跳下来，踩着浅水区的鹅卵石走到队伍的正前方，看着这些已经开始被冻得嘴唇发青的男人们。
姜寒站在岸边的干燥处，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战术秒表，将大拇指搭在计时按钮的边缘。
“深吸气，用你们的横膈膜去扩张肺部容量，把每一丝氧气都压进肺泡里。”
苏晚吹响了嘴里的铜哨，那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库上方远远传开。
所有的队员在哨声响起的同一秒钟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随即将整个头部猛烈地扎进冰凉的绿水之郑
水面上立刻翻滚起大量的气泡，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因为几十个饶身体动作而变得波涛汹涌。
唐锐那个常年对着电脑搞技术研发的身体素质最差，他仅仅在水下坚持了一分十秒，就开始在水里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他扑腾着将那颗湿漉漉的脑袋顶出水面，大张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鼻腔里还呛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库水。
“技术兵这肺活量真是不敢恭维，唐锐出局，成绩一分十一秒。”
姜寒按了一下秒表上的计圈按键，对着正在水里剧烈咳嗽的唐锐摇了摇头。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超过一分半钟的时候，大部分普通队员开始陆续憋不住气，纷纷从水里冒出头来。
两分钟过去，水面上还在坚持的只剩下林啸，方震，秦岭等几个拥有极强身体素质的核心骨干。
“林啸和方震的心率控制得非常好，他们知道怎么在水下放缓血液循环来减少氧气消耗。”
姜寒看着依然沉在水底纹丝不动的两个身影，转头向站在水里的苏晚汇报着自己的医学观察。
就在时间逼近两分半钟这个特种兵及格线门槛的时候，水面左侧的区域突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直负责前锋爆破和攻坚的冯涛整个人在水里失去控制般剧烈翻滚起来，他的双手拼命扒拉着周围的水面，张开的嘴巴里灌入大量浑水。
“情况不对，他不是简单的缺氧出水，他的肌肉发生了痉挛，而且产生了极度的恐慌应激反应。”
姜寒几乎是在冯涛开始挣扎的第二个动作出现时，就扔掉了手里的秒表，连作训鞋都没脱便直接纵身扑进了冰冷的水库郑
苏晚也立刻迈开腿在齐腰深的水里快速逆流而上，推开前面挡路的两个队员，直奔冯涛落水的位置。
姜寒从后方一把勒住冯涛正在胡乱挥舞的脖颈，利用标准的水上救援姿势将其强行托出水面。
冯涛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惨白色，双眼上翻，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大量进水而导致气道阻塞的闷响。
秦岭和几个队员赶紧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冯涛从水里硬生生抬到了干燥的防波堤上。
“把他放平，把头偏向一侧清理呼吸道里的异物和泥沙。”
姜寒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双手叠放在冯涛的胸骨中下段，开始进行极其标准的规律性胸外按压。
苏晚站在一旁，湿透的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她那黑沉的目光盯着冯涛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双手背在身后将手指攥成了拳头。
周围的队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到姜寒压迫胸腔时发出的沉闷摩擦音。
随着姜寒用力掰开冯涛的下颌进行了一次人工送气，冯涛的胸膛终于有了一丝自主起伏的迹象。
他身子剧烈一弹，偏过头将胃里混杂着胃酸的水库水大口大口地呕吐在身旁的乱石堆里，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命保住了，这子刚才是被某种突发的情绪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导致在水下完全忘记了如何控制呼吸。”
姜寒擦了一把额头上混杂着水珠的冷汗，一屁股瘫坐在粗糙的水泥堤坝上。
冯涛大口喘息着平复了很久，当他看清围在自己身边那些担忧的面孔时，一种极其浓重的愧疚感爬上了他那张老实的脸庞。
他试图用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却因为四肢发软而再次重重跌坐在烂泥里。
苏晚分开人群走到冯涛面前，没有任何安抚的动作，只是用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盯着他。
她缓慢蹲下身子，膝盖压在带有泥水的碎石上，看着这个在杀房里面对实弹都不曾退缩半步的硬汉，问出了一句直击灵魂的话。
“怕水？”
冯涛迎着苏晚的目光，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底涌出一种被揭开陈年伤疤后的巨大羞耻感，最终还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重的回应。
“报告教官，我时候在村里的野河里差点被淹死，这几年只要一让脑袋没过水面，我就觉得那条河里的水草在往我的鼻子里钻。”
周围的特战队员听到这番坦白，都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之郑
苏晚伸出带着泥污的手掌，用力按在冯涛因为恐惧而依然发抖的肩膀上，出的话语既没有温度也没有指责。
“恐惧不丢人，但我们必须战胜它，明我陪你单独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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