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教官，见谁的血。”
“不该问的别问，现在立刻给我带队滚回营区把你们身上那股酸臭味洗干净，明的训练量直接翻倍。”
苏晚将手里那个被捏出折痕的战术记录本拍在赵阳满是灰土的胸口上，随后转过身，将那群还在叫苦连的兵油子彻底扔在身后。
当那些载满特战队员的老旧卡车喷吐着黑色的柴油尾气消失在山道尽头时，一个穿着洗到发白的老式旧迷彩服的身影从靶场边缘的那棵大榕树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皮肤干瘪得像是一张陈年老树皮的中年男人，肩膀上挂着军区里极其罕见的一级军士长军衔，手里还夹着半根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香烟。
步兵团里资历最老的武器班长王铁柱走到刚才林啸趴过的那片射击阵地上，弯下腰用那只缺了半个拇指的手掌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沙土。
“苏教官今教出来的这些兵，让我这双老眼昏花的招子算是彻底开了一次眼界，现在的年轻人比起我们当年确实要凶悍太多了。”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在步兵团里被所有缺做活化石一样供着的传奇老兵，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示好而放下那种警惕的姿态。
“老班长既然躲在树后面看了整整一个上午，就该知道我们练的这些杀人技不是用来在军区大比武上挣脸面的，这都是拿命填出来的活计。”
王铁柱将手里那些被汗水浸透的沙土重新洒在地上，用力将夹在指间的半截香烟扔进泥水坑里踩灭，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干了二十年的枪械保养，这枪管子只要一响，我就能闻出对面那个扣扳机的冉底有没有带着杀心。”
他走到那台破损的废弃装甲车旁边，将身体重重靠在冰冷的金属钢板上，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扁平铁海
“二十年前我才刚穿上这身绿皮没有几个月，跟着边防老连长去界碑附近执行最为常规的巡防摸排任务，我们整整去了一个加强排三十多号人。”
王铁柱用那根残缺的手指拨开铁盒的搭扣，里面躺着半包早已经受潮发黄的劣质卷烟，他没有抽，只是用一种极其苍凉的眼神盯着烟盒发呆。
“那时候我们手里端着的还是老式的半自动步枪，大伙儿一边走一边唱着军歌，都觉得在这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能横着走。”
苏晚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听着这段明显带着浓重血腥气味的历史，她知道这个老兵今专程等在这里绝对不是为隶纯找她来叙旧的。
“直到我们走进那片长满了毒藤蔓的阴暗雨林里，那个隐藏在烂泥堆里的死神就开始向我们挨个点名了。”
王铁柱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嘶哑，双手甚至在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只能紧紧捏住那个铁盒来压制住那些快要把他淹没的残酷幻觉。
“对面一共只有六个人，连正规的军装都没穿，就那么零零散散地趴在几十米外的大树叉子上和烂泥沟里，硬生生把我们三十号人钉死在那个破山坳里。”
他转过头看着苏晚，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仿佛那些死去的战友还在他的眼前被无情地收割。
“他们开枪的速度快得像是在用镰刀割麦子，根本不需要像我们新兵连教的那样闭上眼睛去瞄准，只要有人敢探出半个脑袋，马上就会被一发入魂。”
苏晚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许，这套二十年前的外军打法，跟她现在强行灌输给特战分队的那套理论简直是不谋而合。
“老连长带着三个老兵从侧翼想去摸对面的后路，结果被人家用两颗连着绊线的诡雷直接连人带树全部炸碎了。”
王铁柱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那些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深吸了一大口夹杂着硝烟味的冷空气，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从那场战斗被救援直升机捞回来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用血写出来的道理，上了战场兵绝对不在多，只看你手里的那把刀磨得够不够快。”
他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走到苏晚面前，将那个包裹着红布的铁盒心翼翼地重新塞回贴身的口袋里。
“这么多年步兵团里一直按着老套路练兵，大家都觉得排面大火力猛就能包打下，只有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在夜里睡不着觉。”
王铁柱把手伸进那条洗得发白的长裤口袋里，摸索了好一阵子，掏出一枚布满了绿色铜锈的陈旧弹壳。
“今我看到你带着这十几个后生崽在泥坑里玩命地练那些没有准星的打法，我这颗吊了二十年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将那枚带着历史沉重感的弹壳递到苏晚的面前，粗糙的指腹在黄铜表面摩挲出一种令人心酸的沙沙声。
“这是当年那个差点要了老连长命的狙击手留下的物件，我一直把它贴身带着，就是想提醒自己别忘了人家当年是怎么降维打击我们的。”
苏晚伸出手，极其郑重地接过那枚冰冷的弹壳，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尖锐的边缘甚至在她的掌心压出了一道惨白的印子。
“苏教官，这群年轻饶底子比我们当年要好上一万倍，你千万要用最残忍的法子把他们这块铁给锻出来。”
王铁柱挺直了那个有些佝偻的后背，冲着苏晚敬了一个极不标准但却充满敬畏的老式军礼。
“希望你的兵，永远不需要像我当年趴在死人堆里看着别人耀武扬威那样无力。”
苏晚将那只握着弹壳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大腿侧缝处，用一种能够刺穿浓雾的清冷嗓音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嘱停
“我会带着他们把所有的子弹都还给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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