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们的枪给我擦亮了,准备迎接真正的炼狱。”
十三个人烂泥般倒在训练场边缘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没有人在听到这句宣告后产生退缩的念头,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狂热。
苏晚将高音喇叭随手扔在旁边的军用物资箱上,军靴踩着地上的水坑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体解散,休整四十八时,没有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训练场半步。”
姜寒提着那个装满葡萄糖和强效止痛药的超大号急救箱,从医务室的方向一路跑过来。
“周远,把你的裤腿卷起来,让我看看你那条快废掉的右腿。”
周远疼得额头冒汗,两只手在满是泥巴的膝盖上费力地摸索着卡扣。
“医生,我这腿早就疼得没知觉了,刚才冲线完全是靠着这股不服输的骨气。”
姜寒拿出医用剪刀,直接剪开那条沾满血污的战术裤,露出红肿发紫的膝盖关节。
“半月板严重劳损,这两你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再敢乱动一寸距离,你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指挥战斗了。”
方震在一旁用脏兮兮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泥水,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调侃。
“这腿要是真废了,回头咱们只能把你绑在担架上推着去边境抓毒贩了。”
顾北坐在长条木凳上,左脚脚踝已经被两块木板死死固定住。
“你那条腿算个球,我这骨折可是实打实的,等会给我多打两针麻药续命。”
姜寒把一根葡萄糖针管扎进周远的手臂静脉,药水顺着透明的管壁缓缓流下。
“你们这群不要命的疯子,骨头断了还笑得出来,我行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们这么找死的病人。”
赵阳躺在不远处的行军床上,身上缠满了固定用的绷带,虚弱地插进话来。
“这叫同甘共苦,教官了,只有经历过这道坎,咱们才算是真正把后背交出去了。”
秦岭光着膀子在旁边涂红花油,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肌肉上用力搓揉。
“先把咱们自己的骨头接好吧,四十八时后就得在靶场上见真章了。”
苏晚站在不远处的指挥室窗户后面,隔着沾满泥水的玻璃看着这群正在互相调侃的士兵。
她慢慢扯开身上那件被汗水和雨水彻底浸透的黑色作训服领口,露出左侧肩膀上一大片青紫交加的拉伤痕迹。
地狱周这七里,她在每一个极限科目中都背着比别人更重的战术装备,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承担最强的阻力。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终于在此刻开始全面反噬这具年轻的躯壳,让她的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她拧开一瓶特制的活血药酒,倒在掌心用力搓热,随后毫不犹豫地按压在自己那处高高肿胀的肩膀上。
剧烈的刺痛让她的嘴唇当即失去血色,指甲在木质桌面边缘硬生生抠出几道深痕。
“他们现在的底子已经打牢了,体能和意志力初步过了及格线。”
她拿过一本新的战术笔记本,拿起一支红蓝双色的军用铅笔,在上面快速勾勒着后续的训练计划方案。
经过极限压榨后的肌肉重塑期必须跟上最高强度的专业技能灌输,绝对不能给他们半点松懈的机会。
射击、爆破、通信、战术侦察,这些致命的特种作战技能需要彻底覆盖他们以前在常规连队养成的步兵肌肉记忆。
她盯着纸上的数据表格,回想起前世那些战友在实战中因为战术技能粗糙而付出的血泪代价。
“你们必须比过去的自己强上一百倍,才能在那些装备精良的境外雇佣兵面前活下来。”
石磊的抗压能力评估超过了预期的一大截,这是一个生用来当指挥中枢的好苗子。
秦岭和周远的近战格斗底子已经非常扎实,但在面对致命一击时仍旧缺乏一招断喉的狠辣果决。
必须在这两的休整期过后,给他们加倍制定马伽术的反关节降服特训计划。
至于林啸这个总是习惯单打独斗的子,微光射击的数据在全军区都找不出对手,但他对团队配合作战依然存在排斥心理。
想要让他彻底融入这把尖刀,还需要更多的实战模拟演练来磨平他的尖锐棱角。
桌上的红色军用保密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拿起听筒,耳边传来了情报局长叶苍那压得极低的汇报声。
“苏晚,我们放出去的那三份假情报咬钩了,三号哨所的通信频段出现了不正常的跳频波动。”
苏晚拿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起实质般的杀意。
“确定是哪一条巡逻路线泄露给蝎子了吗。”
“是沿着界河巡逻的那一条路线,蝎子的先遣武装队已经向界河靠拢,正在设置连环伏击圈。”
苏晚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吐出的字眼没有半分温度。
“那就让他们在河边喝上两的西北风,把这份通信监控记录保存好,等考核一结束我们就去抓这只吃里扒外的内鬼。”
挂断电话后,傍晚的夕阳将营房前的那片空地染成一片刺眼的血红色。
苏晚独自坐在指挥室门前的石阶上,手指不停摩挲着那把随身携带的九二式手枪的金属套筒。
林啸手里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从营房的走廊拐角处稳步走了过来。
他在苏晚身旁隔着半米的距离坐下,将其中一个还烫手的茶缸递了过去。
“教官,喝点热水吧,姜医生特意在里面加了消炎去湿的草药,对你肩膀上的伤有好处。”
苏晚没有接那个茶缸,而是偏过头看着这个永远带着几分孤狼气息的顶尖狙击手。
“你不去抓紧时间补觉,跑到这里来献殷勤,我的队伍里不需要靠钻营取巧活命的兵。”
林啸直接把茶缸强行塞进苏晚的手里,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一路传导到冰冷的手臂经络郑
“我就是想来看看,那个把我们当牲口一样折磨的铁血教官,身体到底是不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出来的。”
苏晚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片绿色草药叶子,白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你现在看出什么名堂了。”
林啸将手里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横抱在胸前,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夕阳余晖彻底包裹的边境连绵群山。
“你身上带着的暗伤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重,你在那口冰水潭里泡的时间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长。”
他转过头,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绝对信服与敬畏。
“张伟选择退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大发雷霆,你却破荒地接受了他的软弱。”
苏晚喝了一口热水,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开来。
“强行留住一个灵魂已经崩溃的人,到了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就是给他和你们所有人宣判死刑。”
“我们是在对抗一群把人命当草芥的境外魔鬼,软弱是会传染的致命疾病,利刃不能留有一点隐患。”
林啸认真地点零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索着狙击步枪那冰冷的枪管。
“大家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你在训练场上逼得越狠,我们在真实战场上活下来的几率就越大。”
“只是我们完全没有料到,作为最高指挥官,你会全程陪着我们这群大头兵去经受同样的非人折磨。”
他重新转过头看着苏晚,用一种低沉的嗓音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教官,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军官都不一样。”
苏晚转动了一下手里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那点稀薄温度。
“不一样在哪里。”
林啸将那口发涩的热水一饮而尽,迎着落日余晖给出答案。
“你不会命令我们去做你自己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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