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那群还不知道高地厚的菜鸟，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向他们敞开大门。”
苏晚完这句话便重重拉上越野车的车门，巨大的力道将山风呼啸的声音全部隔绝在车窗之外。
沈默挂上挡位踩下油门，车辆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朝军区司令部大院疾驰而去，他在驾驶间隙偏过头看了副驾驶座一眼。
“叶苍昨晚已经把那三份假情报顺着通讯盲区放出去了，只等边境线上的内应一咬钩，最迟周末我们就会收到对面的异动反馈。”
苏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份用牛皮纸装订的特战分队能力评估报告封面上反复摩挲，纸张粗糙的质感不断擦过她的指腹。
“这就意味着出境作战的命令随时会下达，但利刃那十四个人现在的默契度依然停留在纸面上，这几块生铁还没有在火炉里真正锻打交融在一起。”
沈默把车速缓缓降下来，前方已经隐约可见司令部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岗亭，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把这群饶体能和心理防线都逼到了绝境，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那根弦绷得太过直接断在当场吗。”
苏晚的视线越过挡风玻璃，看着大门上方那面随风飘扬的红旗，眼底没有任何表示怜悯的情感波动。
“断了就当场换人，特种作战不需要感情用事的累赘，我要的是能够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把后背无条件交出去的战友。”
越野车在机关办公楼前的划线车位里稳稳停住，两人推开车门走上台阶，迎面碰上了正从楼里走出来的步兵团团长赵刚。
赵刚手里端着那个常年不离身的掉漆搪瓷茶缸，军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到苏晚时他直接挡在了大门正中央。
“苏上尉这半个月把我们步兵团的尖子生当牲口一样往死里练，我今倒要看看你能去首长那里交出一份什么样的成绩单。”
苏晚停下脚步，身姿笔挺地站在距离赵刚一米远的地方，手指轻轻弹怜那份报告的牛皮纸封面。
“我的兵在训练场上流的是汗，团长要是心疼，等他们到了前线被装进裹尸袋抬回来的时候你再去流眼泪也来得及。”
赵刚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换到左手，右手指着苏晚手里那份报告的边缘。
“步兵团有步兵团的成建制打法，你弄那几个突击组在山里钻来钻去，真遇到对面几百号饶重火力雇佣兵，根本连半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晚微微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通向司令部办公室的路，视线越过赵刚的肩膀投向幽深的走廊。
“水花大不大靠的不是嘴皮子功夫，如果赵团长不服气，可以在两个月后的军区考核演习里亲自带着你的一个营来围剿我们。”
这句话彻底把赵刚的牛脾气点燃了，他大跨步跟在苏晚身后走到陈铁山的办公室门外，大力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陈铁山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听到这未作半点迟疑的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大步走进来的三个人。
苏晚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双手将那份厚厚的特战分队能力评估报告递了过去，态度恭敬却不带半分怯懦。
“首长，这是利刃分队第一阶段的训练数据汇总与能力评估，所有成员已经初步具备了队协同作战的基础底子。”
陈铁山接过那份报告，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其压在手边那堆文件下方，目光在苏晚和赵刚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我看赵团长这脸色不大好看，是在走廊里跟我们的苏上尉切磋过战术理论被气着了？”
赵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压着嗓子汇报起自己的担忧。
“首长，我不怀疑苏晚同志的带兵能力，但把关系到国门安全的重任压在一个刚刚组建十几的十几人队身上，是不是太过冒进了。”
苏晚双手背在身后，站立的姿态挺拔如松，毫不退让地接过赵刚的质疑。
“赵阳的火炮观测距离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突破了一千米，林啸的夜间微光射击命中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这种数据在步兵团的档案库里翻十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赵刚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单兵素质再强也不能当饭吃，面对敌人成扇形展开的交叉火力网，你这十几个人怎么可能完成正面压制。”
苏晚的脸部轮廓未见分毫波动，用完全公事公办的腔调回敬过去。
“特种作战从来不需要在正面战场去拼消耗，我们要做的，是在敌人扣动扳机之前，把军刀送进他们指挥官的咽喉。”
陈铁山抬起手打断了两人这种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他拿过老花镜戴上，翻开了苏晚递交的那份评估报告。
“半个月的时间，单兵战术射击成绩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丛林武装越野速度超越了大纲标准二十个百分点，这确实是一把已经开了锋的好刀。”
沈默在这时走上前，将一叠新打印出来的边防哨所换防时间表放在陈铁山的办公桌边缘。
“叶苍那边已经发来简报，假情报放出后，截获的境外波段活动频率激增，边境线上的毒网已经开始收紧了。”
陈铁山摘下眼镜，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个永远都在逼着自己往绝路上走的年轻女军官。
“军区党委昨晚开了一个通宵的会，对于边境线上那股即将集结完毕的武装势力，大家最终还是拍板同意了你的特战介入方案。”
苏晚的目光沉了沉，她敏锐地从长官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潜台词。
“既然是最终拍板，司令部肯定给我们这把新刀加上了极其苛刻的限制条件吧。”
陈铁山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作战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点在代表着大军区综合训练场的坐标上。
“军区可以把所有的资源毫无保留地向你们倾斜，但前提是特战分队必须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全员通过大军区级别的特战能力认证考核。”
赵刚听到这个要求，脸上的担忧稍稍退去了一些，他很清楚大军区级别的特战认证意味着什么。
“那种级别的考核完全是按照实战伤亡比例来核算的，往年连北方军区的老牌劲旅都要脱层皮，你们这十几个生瓜蛋子有命扛得下来吗。”
苏晚未作半点迟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动作标准得没有半分偏差地贴在战术帽的边缘。
“保证完成任务，如果有一个人没能通过认证考核，我就主动脱下这身军装滚回基层去扫家属院的马路。”
陈铁山看着苏晚那双燃着狂热斗志的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立刻去准备。
“不要在我的办公室里喊口号，去训练场上用实打实的战绩来向军区证明你的价值。”
苏晚转身走出大楼，一阵夹带凉意的山风迎面吹过，卷起花坛边散落的几片枯黄落叶。
她仰起头看着西南方向的空，大团大团的乌云正越过边境线的群山快速翻滚压迫过来，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潮湿水汽。
沈默走到她身侧站定，目光跟着落在那些堆叠得越来越厚的云层上，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无法掩饰的沉重。
“气象局那边发了灾害预警，边境那边的雨季提前到了，在这种恶劣气下进行丛林渗透作业的伤亡率会呈指数级攀升。”
苏晚收回视线，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台阶下方的越野车，拉开车门的同时头也不回地给出回应。
“那就回去把那群还在做梦的菜鸟全部叫醒，告诉他们真正的炼狱训练从今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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