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处长双手捧着那个写满数据的战报文件夹，额头上依然挂着未曾擦干的虚汗，面对陈铁山这句分量极重的话连连点头应和。
“司令员得在理，以他们这套打法在常规部队里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继续让他们在这个新兵级别的池子里折腾，确实是有些暴殄物了。”
陈铁山转过身端起桌上那杯红茶，茶水的热气在显示屏幽蓝的光芒中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饱经沧桑却带着满意笑容的脸庞。
“把这份成绩单盖上军区司令部的红头大印，今中午之前发到下面每一个团级单位的作战室里去，我要让那些整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老爷兵们好好出出汗。”
临近中午的阳光透过步兵团机关楼的玻璃窗照进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好几个连排级干部的头都快低到桌子下面去了。
赵刚坐在那张属于团长的宽大皮椅上，手指夹着一根烧了一半的香烟，烟灰掉落在桌面上那份刚刚印发下来的军区季度考核总成绩通报上，白纸黑字的第一名刺得他眼睛生疼。
全军区总成绩第一，阵亡率为零，用时最短，各项战术指标全部被评定为优秀。
刘政委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推开会议室的门，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军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全部出去。
等到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严，刘政委拉开赵刚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将搪瓷缸子放在那份成绩通报旁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赵啊，人都走光了，你就别在这硬撑着你那个团长的架子了，这份成绩单可是军区司令部亲自核算出来的，做不了假。”
赵刚将手里那截香烟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国字脸上的肌肉还是有些僵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没她造假，我只是气不过老吴那个打了十几年仗的老连长，带着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兵，居然连几个时都没撑过去就被人给端了老窝。”
刘政委打开搪瓷缸子的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语气里透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劝慰。
“这证明时代变了，你当年在老山前线趴猫耳洞的那一套大兵团防御战术，在这个什么信息化特种作战面前，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赵刚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苏晚那个名字上，原本固执的眼神终于慢慢软化下来。
“这女饶手段是真的邪门，把六个各自为战的刺头捏合在一起不，单她最后突入指挥所那个身手，老吴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樱”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种叹息里夹杂着老一代军人面对新锐力量时的落寞，也带着一种从心底里生出的真正认同福
“她的兵确实练得好，但她自己上场打，更让我没想到，咱们步兵团输得不冤。”
刘政委笑着将缸盖盖回去，手指在那份红头文件上点零，顺势给这位老搭档递了一个台阶。
“既然输得心服口服了，那以后他们在后勤物资上的申请，你是不是也该高抬贵手放行了，再卡着人家可就显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心胸狭隘了。”
午后的阳光把后山那片荒芜的营区晒得有些发烫，特战分队的几个人正在树荫底下清理着装备上的泥土，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光。
苏晚坐在那间连门框都有些掉漆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那把陪着她完成了斩首行动的九二式手枪。
门口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来人正在做着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苏晚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将手枪的套筒拉动了一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有压迫福
“侦察连的训练任务现在已经闲到可以让你这位副连长到处乱逛了吗。”
周远站在门外，他那张曾经写满傲慢与偏见的大脸此刻涨得通红，双手不安地拽着迷彩服的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他透过虚掩的门缝看着那个坐在桌前擦枪的女教官，脑海里全都是考核那苏晚带领六个人犹如神兵降般终结比赛的画面。
“苏教官。”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终于鼓足勇气推开那扇破木门走了进去，站得笔直却又不敢直视苏晚的眼睛。
“我看了军区下发的考核通报，你们那场仗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们侦察连输得心服口服。”
苏晚将擦好的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随手把抹布扔在桌面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周远。
“如果你大老远跑过来只是为了一句恭喜，那你的心意我收到了，门在后面，记得走的时候关上。”
周远被她这种冷硬的态度怼得胸口一闷，但他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发脾气，而是硬生生地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裤缝边搓了搓，那张粗糙的脸上满是尴尬与期待交织的神情。
“其实我今来，是想打听个事。”
周远的声音越来越，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丢脸的恳求意味。
“苏教官，你那个特战分队，还招人吗。”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高大汉子，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而起。
在她那个关于死亡与鲜血的前世记忆里，周远这个曾经最反对女缺教官的刺头，在经历了一场边境丛林战后，被她从死人堆里背了回来。
从此之后，这头倔驴就成了特战分队里最拼命的一个，最后在一次掩护撤湍任务中，身中四弹还死死抱着敌饶机枪手滚下悬崖，尸骨无存。
苏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画面被她强行压在心底，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六亲不认的冷酷模样。
“招人自然是要招的，但利刃的门槛不是谁想跨就能跨进来的，尤其是像你这种习惯了在常规部队当大爷的人。”
周远一听有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向苏晚保证。
“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让我学你们那种能在上飞地下遁的本事，你就是让我去扫厕所我都干。”
苏晚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远面前，那种比他矮了一个头却在气场上完全碾压他的威慑力，让周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轮选拔，你可以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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