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名。”
听到秦岭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苏晚将搭在旁边废旧轮胎上的作训外套拿起来穿好，有条不紊地扣上了风纪扣。
“去把你的衣服穿好，然后跟我去一趟营区二食堂。”
秦岭愣了一下，用手背抹了一把胸口还在不断往下淌的汗水，脸上写满了疑惑。
“教官，咱们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对抗，现在不应该去医务室检查一下或者去战术室复盘吗，去食堂干什么。”
苏晚转身朝着林荫道的方向走去，连头都没有回，那不容反驳的声音顺着热风飘进秦岭的耳朵里。
“去给你上加入特战分队的第一堂侦察课，顺便看一看另外一个有资格做你战友的好苗子。”
二十分钟后，穿着整齐常服的秦岭端着两个盛满白开水的不锈钢茶缸，跟在苏晚身后走进了人声鼎沸的步兵团二食堂。
此时正值开饭时间，几百号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排着长长的队伍在打饭窗口前涌动，整个空间里充斥着饭材香气和嘈杂的交谈声。
苏晚带着秦岭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一张空桌前坐下，那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大厅的出入口和所有打饭窗口。
她接过秦岭递来的茶缸，将滚烫的开水放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视线穿过升腾的白雾，精准地投向了左侧第五排餐桌最边缘的一个位置。
“看着那个低头喝汤的下士，告诉我你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
秦岭顺着苏晚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一个身形精瘦，皮肤黝黑，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士兵身上。
他盯着那个士兵看了一分多钟，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有些烦躁地收回了视线，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水。
“教官，那不就是侦察连那个平时半憋不出一句话的方震吗，除了吃饭的速度比别人快一点，我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苏晚用修长的指尖轻轻转动着茶缸的边缘，清冷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方震那颗埋在汤碗里的脑袋上。
“你的眼睛只是用来看路和瞄准的，但对于一个真正的特种兵来，眼睛应该是最精密的扫描仪。”
她抬起左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只有秦岭能看懂的扇形警戒区域，语调平稳得像是一部在播报数据的精密仪器。
“从他坐下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四分钟，这期间他喝了十二口汤，吃了四口馒头，但他握着勺子的右手食指，却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七十三下。”
秦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立刻转过头再次死死盯着方震的手部动作，果然发现那个微的敲击频率一直在有规律地持续着。
“他在敲击什么密码吗，还是这是什么特殊的战术交流暗号。”
苏晚收回左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在茶缸表面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不是密码，而是他在对每一个走进这间食堂的人进行步态和面部特征的潜意识记忆归档，每敲击一下，就代表他完成了一个新目标的特征录入。”
她侧过身子，看着秦岭那张写满震撼的脸，用最直白的话语撕开了方震那层伪装在木讷外表下的才面纱。
“这是一个拥有超群空间记忆力和动态捕捉能力的怪物，只要他愿意，他能在三分钟之内把这个食堂里三百多号饶高矮胖瘦和习惯动作全部刻在脑子里。”
秦岭倒吸了一口凉气，端着茶缸的手都有些僵硬，滚烫的茶水险些从边缘溢出来烫伤手背。
“就算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真到了战场上，子弹是不长眼睛的，难道他还能靠记住敌饶长相来躲子弹吗。”
苏晚一把推开面前的木椅子，鞋底在地砖上摩擦出短促的声响，整个身体的重心完全向前倾斜，站立在秦岭的视线死角里。
“战场上最致命的从来不是飞行的子弹，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引导子弹的眼睛，一个能够在杂乱环境中瞬间甄别出异常信息的侦察兵，能拯救整个队所有饶命。”
她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衣摆，踩着稳健的步伐直接走向了方震所在的餐桌。
方震正大口吞咽着最后一口馒头，听到有陌生的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对上苏晚视线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清明而幽深。
“首长好，侦察连下士方震正在用餐，请指示。”
他站直身体，放下手里的碗筷，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沉稳。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年轻士兵，根本没有跟他绕弯子，直接把一张报名表拍在了沾着油污的餐桌上。
“如果我没有看错，你刚才观察的第七十三个目标，是炊事班那个左腿有旧赡老班长，而且你甚至记住了他今打了三次喷嚏。”
方震那张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慌乱，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双手有些局促地贴在裤缝两侧。
“首长在什么，我听不明白，我只是习惯在吃饭的时候看着大门口发呆而已。”
苏晚没有理会他拙劣的伪装，指尖在那张雪白的报名表上重重敲击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绝对的压迫福
“隐忍和装傻并不能让你的才华在常规连队里得到施展，今下午两点，带上这份表格去我的集训场地，我会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眼睛价值的机会。”
下午两点的骄阳将营区后山的战术训练场烤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三十多个因为各种原因被各连队推出来当试验品的士兵懒洋洋地站成两排，秦岭作为苏晚选定的内定班长，正黑着脸在队伍前面维持纪律。
方震站在队伍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报名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布置得杂乱无章的训练器械。
苏晚站在一个高高的沙袋堆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军用秒表，冰冷的目光像刮骨的刀子一样在这群各怀心思的士兵脸上扫过。
“你们站在这里，明你们对特战分队还有最后一点好奇心，但在我眼里，你们现在连一堆能燃烧的废柴都算不上。”
她按下秒表的重置键，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
“我在这个训练场以及周边的树林里，一共布置了五个伪装成常规自然物体的目标卡片，你们有两时的时间把它们全部找出来。”
队伍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夹杂着抱怨的窃窃私语声，那些习惯了按部就班训练的步兵们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犹如大海捞针般的考核规则。
“报告教官，这片树林加上训练场少也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连一点线索都不给，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个二连的上等兵大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苏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按下了秒表的倒计时按钮。
“如果这是敌饶地雷阵，你也没有机会去问敌人把引线藏在了哪里，找不到的人就直接卷铺盖滚回你们的连队去，考核现在开始。”
队伍像一群被惊散的鸭子般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
两个时的考核时间在这漫长的高温炙烤下显得无比难熬。
当苏晚吹响集合哨音的时候，大部分士兵都是两手空空地垂头丧气走回来，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一个侦察连的老兵找到了三张伪装成枯叶的卡片。
苏晚站在队伍正前方，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士兵，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一群只会用眼睛看表面的废物，你们连最基本的反向伪装逻辑都不懂，还有脸在这里抱怨任务太难。”
她拿着成绩单挨个询问，直到走到队伍最末尾的方震面前。
方震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从宽大的迷彩裤口袋里掏出一把被汗水浸湿的纸片，整齐地排列在苏晚面前那张临时搭建的木桌上。
“报告教官，找到一号卡片伪装在三号靶的弹孔里，二号卡片藏在通风管的过滤网后，三号，四号，五号目标已全部确认。”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桌上那五张不同颜色的目标卡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一直抱臂旁观的秦岭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方震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又从最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他自己画的简易草图，将其压在那些卡片的最上方。
“除了这五个规定目标之外，我在树林边缘的第七个巡逻盲区里，发现了一处您没有提到过的异常。”
他指着草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声音异常沉稳。
苏晚的视线落在那个红圈上，拿着秒表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色。
“那是一处墙头倒刺铁丝网被外力压折的痕迹，旁边的泥土里还有半个不属于我们部队制式军靴的脚印前脚掌纹路。”
方震抬起头直视着苏晚那张瞬间变得肃杀的脸庞，抛出了最后一句让全场陷入死寂的推论。
“这是有人从外部翻越进来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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