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教案，我心里有数。”
清晨的号角声刚刚响过，团部大礼堂内已经坐满了乌压压的人群。
几百号从各个连队抽调来的士官和连排级军官交头接耳，嘈杂的议论声几乎要将礼堂老旧的房顶掀翻。
赵刚双手抱胸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身旁是同样面色严肃的刘政委，而昨在训练场上被当众折了面子的周远，则带着几个刺头兵坐在走道边缘，准备随时发难。
当时钟的指针刚刚指向般，礼堂侧面的通道大门被推开。
苏晚两手空空地走上那座宽大的主席台，连一张记录着提纲的纸片都没有带，步伐稳健得犹如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放肆。
“快看，咱们这位神仙教员连教案都不带，该不会是打算在台上给我们唱一出空城计吧。”
“军校里学的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估计是被她昨晚上的冷风一吹，全都忘到爪哇国去了。”
苏晚走到麦克风前，修长的手指在银色的话筒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逼得所有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把你们嘴里的废话都咽回肚子里去，这里是战术推演的课堂，不是让你们拉家常的菜市场。”
她冷厉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随后转身走到那块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战术黑板前，用力扯下了遮挡的红布。
黑板上挂着一张手工标注的巨幅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蓝相间的进攻箭头和防守坐标，正是步兵团上个月参加跨军区红蓝对抗演习的全景复盘图。
赵刚看到这张图的瞬间，原本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苏晚拿起一根粉笔，毫不犹豫地在代表着七三一高地的红方阵地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叉，力道之大直接折断了半截粉笔。
“上个月的演习中，你们引以为傲的七三一高地防御战，重机枪阵地与高射炮营的夹角相差了十五度，这就导致敌方如果派出特种分队切入c4走廊，你们的火力网就会出现长达七秒的致命断层。”
台下的军官们面面相觑，那正是蓝军斩首行动队成功渗透进防线的唯一缺口，当时整个指挥部都没有弄明白敌方是怎么避开密集火力网的。
“第二个漏洞，步坦协同严重脱节，你们的通讯连为了图省事，足足十二个时没有更换跳频密码本，敌方的电子侦察机只用了十分钟就破译了你们的坐标位置，导致整个团部指挥所等同于在裸奔。”
苏晚手里的粉笔继续在地图上游走，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地击碎了这些老兵们引以为傲的战术经验，那冰冷的语调仿佛是一把手术刀，正在无情地解剖着这具庞大却僵化的躯体。
“第三个漏洞，你们在指挥所被遏后的撤退路线，居然选择了一条容易遭受山体滑坡的干涸河床，只要蓝军动用几发迫击炮在山体两侧制造泥石流，你们一个团的兵力都会被活埋在里面。”
随着这三个直击要害的战术分析抛出，整个礼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赵刚的脸色已经从愤怒转为了震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连军区复盘大会上都没有指出的致命失误，一个刚到任的年轻女教官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周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他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挡住了一大片灯光，指着台上的苏晚大声质问。
“你少在这里纸上谈兵，实战中哪有那么多理想状态下的计算，咱们步兵团一没有那些先进的单兵夜视装备，二没有大军区的情报网络支持，靠的就是兄弟们用命去填补防线的窟窿。”
苏晚放下手里剩下的半截粉笔，拍了拍手掌上沾染的白色粉末，目光如同一道闪电般穿透人群，直直地钉在周远那张涨红的脸上。
“装备落后就是你们用士兵的命去填窟窿的理由吗，真正的特种作战理念，练的是神经反应速度，练的是室内近战的cqb走位，练的是如何在敌后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实施斩首。”
她从主席台边缘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地落在走道中央，一步步朝着周远的方向逼近，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再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你所谓的靠命填，在我眼里就是无能指挥官对下属生命最大的犯罪，连最基础的马伽术关节技都做不到位，还敢厚颜无耻地谈论实战。”
周远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他仿佛看到了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但骨子里的骄傲让他硬着头皮顶了上去，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你把我们的训练批得一文不值，那你又凭什么证明你的那套玩意儿比我们的好用，难不成靠你这张会教的嘴巴把敌人念死吗。”
苏晚停在距离周远只有不到半米的位置，她没有因为身高上的巨大差距而显得有丝毫弱势，清冷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抹极致的狂热。
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士兵们，此刻都在这股压迫感下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赵刚想要出声制止这场即将失控的对峙，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晚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如刀般寸寸刮过周远和在场所有刺头兵的脸庞，嗓音里淬着足以冻结骨血的寒意。
“不服？那就用实战来证明。明，训练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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