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几个警员站在旁边，没人话。前台那个女警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的动静，脸上有点紧张。
陈涛没管这些。他靠着墙，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点上，吸了一口。然后他把烟盒朝文森特那边递了一下。文森特看了一眼，抽了一根。陈涛又朝穆勒那边递了一下——穆勒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也抽了一根。陈涛把打火机扔过去，穆勒接住，先给文森特点上，再给自己点上，然后把打火机扔回来。
三个人靠着墙，抽着烟，看着鲍尔在走廊中间，展示什么叫做专业。
走廊尽头的一扇办公室门开了。施密特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笔。他本来在屋里看文件，被外面的动静吵出来的。一开门就看见走廊中间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对着克莱因的办公室方向话，口气不。再一看，旁边靠着墙抽烟的是布鲁斯·李。
施密特皱了皱眉。这个人怎么晚上又来了？白不是跟他清楚了吗，案子在查，让他等。他侧过身，拉住旁边一个经过的警员，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警员低声了几句。施密特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听到“仓库”“武器装备”的时候，他捏着笔的手停住了。
“你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警员，“武器装备？很多吗？”
警员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什么。
施密特没再问。他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那头的陈涛——这个人，他之前就觉得不好对付。现在好了，LKA突袭了他的仓库，查出一批军火，律师当场在警局走廊里跟LKA的人杠上了。
他把笔往口袋里一插，走了过去。
“鲍尔先生。”施密特压低了声音，“有事可以谈，不用闹这么大。”
“施密特处长，我这是在闹吗？”鲍尔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我在走程序。你们的人程序上有问题，我依法投诉。如果你们觉得我投诉得不对，可以走你们的程序。但在你们的程序走完之前，我的投诉材料，今晚递。”
施密特沉默了一下。“你先把材料给我看一下。”
“可以。”鲍尔抬了一下下巴，“但不是现在。我的材料还没写完。写完就递。”
施密特看着他，脸色沉了一下，但没再什么。他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克莱因——克莱因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没有让步的意思。施密特又看了一眼鲍尔——鲍尔已经在跟安娜交代什么，根本不看他。施密特站了两秒，没再往前走。
克莱因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施密特从鲍尔那边走回来。施密特走近了，两人凑到一起，低声了几句。克莱因先是皱着眉头听，听完沉默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今晚的事，我认了。”克莱因也很干脆，“程序上确实有没做到的地方。但三，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他顿了一下，看了施密特一眼：“但核查才刚开始。三后，要是他的手续不全，咱们再见。”
施密特点了一下头，没接话。他转过身，又走回鲍尔那边。
“鲍尔先生。”施密特压低了声音，“今晚的事，克莱因已经认了。投诉材料你递，没问题，但能不能等到明？今晚大家都冷静一下。”
鲍尔看了他一眼，没马上接话。
克莱因转过头，目光越过施密特，落在走廊那头——雅努什正跟鲍尔的一个同事着什么，嗓门很大，一边一边比划。克莱因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真想走过去，把那个人揪起来，扔出去。但他不能。旁边有同事，有律师，有那个美利坚富豪。他只能站着，听着，看着。
陈涛靠着墙，把烟摁灭在墙角的垃圾桶沿上，又点燃了一根。文森特和穆勒烟也抽完了，站在门口等着。他走过去，了一句：“走了。”
几个人往门口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陈涛看了一眼鲍尔的侧脸——这就是律师啊。
这时候，他开口了。
“鲍尔。”
鲍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就到这儿。”陈涛笑着，“明再。”
鲍尔听到这话后。他脸上的那股凶劲收了，快得像是关了一盏灯。他转向施密特，脸上重新挂上那种不热络但客气的笑。
“施密特处长，今晚就到这里。投诉材料，明上午九点之前，我会递交。到时候，希望贵局能给出一个正式的书面回应。”
施密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鲍尔这是在给台阶下，陈涛喊了走，他就顺着收了。这人分寸拿捏得很准。
鲍尔没等他回答，转过身，朝安娜点了一下头。“收东西。走了。”
安娜把手机和本子收进公文包。鲍尔又看了一眼克莱因，这次没笑，但也没瞪眼，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克莱因站在走廊中间，脸色还是铁青的，但那股被架住的劲松了一点。他看了一眼施密特，施密特没话，但两个人都知道，今晚的事，暂时压下去了。
几个人穿过大堂，出了警局大门。施密特和克莱因跟在后面，也走了出来。台阶下面是那几辆车，文森特已经先一步拉开了一辆车的车门，站在旁边等着。陈涛走下台阶，站在车门旁边。
施密特跟出来，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下来。
“李先生。”
陈涛正抽着烟，看到他走过来，没动，只是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着他。
施密特看着他，心里发苦。自己那边，多起凶杀案，LKA压着，分局人手不够，上面还在催。这边又冒出来一个美利坚富豪，囤军火、搞私兵，拦不住，管不了。这都什么事啊。
“今晚的事。”施密特压低了声音，“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想干嘛。”
“查案。”陈涛轻轻道。
“查案。”施密特明显不信这套辞，“租一个地下车库，囤防弹衣、G36、m4——这是查案？”
“我外公家死了五个人。”陈涛很平静，“你们的案子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甚至连个方向都没樱我不自己准备，难道等我外公也出事？”
施密特看着他，没马上接话。他心里明白，陈涛的是实话。案子查不下去，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不能“你做得对”，因为陈涛的做法在德国不合法。
“李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施密特有些为难，“但这里是德国。你搞这些，不合法。”
“我知道不合法。”陈涛，“但你们合法的方式，太慢了。”
施密特沉默了一下。他看着陈涛，心里更难受了——这个人有钱、有人、有律师，办事风格是“我自己来”，根本不指望警察。而他自己呢？案子查不下去，LKA压着，下面的人手不够，上面在催。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这个人越走越远。
“你这是在逼我。”施密特有些无力。
“我没逼你。”陈涛看着他，“我在告诉你，我等不起。”
施密特看着他，没再什么。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李先生，你外公的案子，我们还在查。但你要是继续这么搞，早晚把自己搭进去。”
“那就搭进去。”
施密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不清的东西——是意外，也是无力。他没再话，转身进了警局。
克莱因站在台阶上，没走。他看着施密特跟陈涛完，才从台阶上下来。他没往陈涛那边去，站在车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点了一根烟。
雅努什从台阶下面凑过来，满脸的不服气：“克莱因先生！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送个货吗？你们凭什么跟踪我？”
克莱因没看他，抽了一口烟，带着不屑：“你送个货，我们跟了你一路。你平时干些什么，你心里没点数？”
雅努什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但还在争：“我平时干什么了？我做的是正规生意——”
“正规生意。”克莱因声音提高了些，“你送的那些货，收货人是谁，你不清楚吗？”
雅努什张了一下嘴，没出话来。
克莱因没再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转身进了警局。
雅努什脸上的表情从不服气变成了有点慌。他转过头的时候，迎面撞上了穆勒的目光。
穆勒站在车旁边，就这么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阴恻恻的，像在“原来是你这狗娘养的害的我”。
雅努什愣了一下，脖子上的汗毛立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什么，穆勒已经收回目光。
陈涛把烟头踩灭在车门旁边的地上。他走到车旁边，文森特拉开车门，等他上了后座，自己才绕到副驾坐下。穆勒从另一边上了后座，坐在陈涛旁边。
鲍尔跟两个同事交代完，走过来。
“李先生，你们先回去，我再进去一趟，还有点事需要和这些警察确认一下。”
“鲍尔，注意尺度，我们后面还要和警局打交道的，别把路走死了。”
“明白，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我们明早见。”陈涛拍了拍前座，“走吧。”
车发动了。雅努什还站在台阶下面，看着车开走。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鲍尔没有理他，而是带着同事又进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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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十几分钟，陈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后座，穆勒一直没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老板。”
陈涛没睁眼。“。”
“今晚的事，是我没安排好。”穆勒有些愧疚，“仓库的位置，雅努什这个人，还有手续的进度，都是我的问题。”
陈涛没接话。
“我明去LKA那边，把手续的事对清楚。”穆勒急忙，“装备的清单我留了一份，能对上的，应该能解封。雅努什那边，我盯着他，不让他乱。”
“雅努什那边，你盯不住。”陈涛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警察是跟着他摸到仓库的，他自己不知道。这个人，有问题。”
穆勒愣了一下，脸色变了一下。“您是——”
“先别动他。”陈涛，“明你跟他谈谈。问他送货的路线，问他最近跟谁接触过，问他有没有被人跟过。别逼他，别吓他，就是聊。看他怎么。如果和我们关系不大，就不用理他了，不值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明白。”
陈涛想了想，又：“还有，回去之后，把仓库那边的事收拾干净。租约、账目、跟管理员的往来，该清的清，该断的断。别让警察再翻出别的。”
“明白。”
“装备被扣了，得想办法再搞一批。”陈涛叮嘱道，“特别是那些不在册的。这次要更心，不能再出岔子。”
穆勒点了一下头，脸上的愧疚还在，但眼神比刚才定了些。“我明就去办。这次我亲自盯着，不走别饶手。”
陈涛没再什么。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文森特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穆勒，又看了一眼陈涛，没话。
车往酒店的方向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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