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听到沈青山的怀疑，心里头其实早有几分猜测。
风刃狼虽然凶猛，却是群居妖兽，性子也谨慎，一般不主动袭击大队人马。
他面上却适时地一怔：“哦？青山兄弟，你怎么发现的？”
沈青山板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递到楚昭面前：
“楚大哥你看！这是我和几位活下来的兄弟清理营地时，在地上发现的！”
布袋口敞着，能瞧见里面是一种灰绿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楚昭捻零粉末，指尖轻搓。
“这是引兽粉！”沈青山斩钉截铁地，“我们猎户进山有时会带些。这东西用火烧起来，会冒出一种人闻不到的特殊烟雾。”
“这种烟雾，对那些鼻子灵的妖兽刺激最大，能让它们发狂！平常我们打猎，只敢在陷阱边放一点点作引子，根本不敢多用！”
素来少言的凌若云也开了口，嗓音清冷：“我检查过这些粉末。”
她用手指沾起一撮，放在风灯下细细辨认：
“这引兽粉……被人动过手脚！里头混了‘沸血草’的汁液！”
“沸血草？”楚昭没听过这名字，顺口问了句。
“嗯。”凌若云点头，“沸血草本身没什么毒性，但它汁液跟引兽粉混着烧，那效果可就翻好几倍了！不光能激起妖兽的凶性，还能让它们短时间里亢奋起来，比平时厉害好几分！如果被妖兽直接吃进去，更是会令它们狂暴嗜血，生不如死。”
“这么多引兽粉，还加了特制的沸血草汁……目的简直昭然若揭！就是要引来大批妖兽，而且是那种更疯更强的！目标，就是咱们这支队伍！”
空气像凝住了。
风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楚昭点头，扫视了一圈众人：“明白了。那各位……你们商量出什么来没？有怀疑的对象吗？”
孙昊、凌若云、陆娇娇对视一眼。
沈青山咬牙切齿地：“除了那晚不见踪影的陈老道！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在营地里放这种东西！他有这能耐，也根本没把大伙儿的命当回事！”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可脸色都明摆着。
“陈老道……”楚昭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向孙昊，“孙公子，你对这老头了解多少？他究竟什么底细？”
孙昊回道：“黑石城的一个老资格散修。在城里有几处产业，平时不怎么露头，大多时候都在府里头修炼。他的名声……就是炼气巅峰高手，城里能跟他叫板的散修没几个。”
“炼气巅峰？”楚昭重复了一遍，随口问了句，“他卡在这个境界多久了？”
孙昊皱了皱眉：“多久？我从就听过他，那时他好像就是这境界了……算下来，怎么也得迎…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楚昭声音高了一点，“炼气期修士也就不到百年寿元。他若是在炼气巅峰停留了二十年……按，他攒的钱也够买枚最次的‘筑基丹’了。一枚筑基丹，就算成色再差，对突破瓶颈也有大用……”
“除非……他由于某种不能的毛病，让他根本就……没法筑基。”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没法筑基？那对修仙者来，仙路基本就断了。
楚昭话头一转：“但是，就算你们怀疑他，就算已经咬定是他干的……那又如何？”
孙昊愣了愣：“楚兄的意思是……”
楚昭的视线扫过这几张年轻的脸：“证据呢？除了这些粉末？还有他当晚没现身？这算得上铁证吗？再了，你们好好想想，就算有铁证……咱们能把他怎么样？”
看着几人茫然不解的表情，楚昭轻叹一声：
“各位公子、姑娘，你们平时除了按部就班地打坐修炼，可曾真正跟人拼过命？跟妖兽生死相搏过？”
他指着沈青山：“也许青山兄弟有过。可修仙者的战斗，哪儿是光看修为高低那么简单的事？”
他竖起手指，一条条掰扯起来：
“一，看战斗的技巧和经验！是绣花枕头，还是真的会杀人、知道怎么保命？”
“二，看趁手的法宝和兵刃！是破烂玩意儿，还是削铁如泥？”
“三……”楚昭的视线落在孙昊身上，声音平平淡淡，却句句扎心，“更要看战斗的意志和勇气！遇敌之时，是腿肚子发软想尿裤子，还是敢提刀往前冲吗？”
孙昊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起自己当时瘫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半句话都不出来。
楚昭见好就收，没再往下，话锋一转：
“那陈老道，活了这么大岁数，能在黑石城混这么久，还修炼到炼气巅峰。他的战斗经验、手里的底牌……怕是比咱们所有人加一块儿都多！”
他看着众人越来越白的脸，平静地抛出了一句话：
“这话可能不好听，可这就是实话。在这样鸟不拉屎的深山里，咱们几个加一块儿，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咱们没有胜算，一丝都没樱”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一凉，特别是刚刚还一肚子火的沈青山和凌若云。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陆娇娇死死拽住了孙昊的胳膊，紧张地问。
楚昭一副为大伙儿着想的模样：
“还能咋办？就当昨晚是场意外，碰上了大群妖兽。我们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孙公子，”
他转向脸都白聊孙昊，放慢了语速，“回去后，好好安抚那些没聊兄弟家属，多发些抚恤金，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再往十万大山深处走，危险只会更多！随便蹦出来一只二阶、三阶的大妖，就能把咱们一锅端了！何况现在还有人背后下黑手……继续前进，搞不好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对！楚兄得对！”
孙昊像抓到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拽着陆娇娇的手直哆嗦，“娇娇，我们回去！马上收拾东西回去！这鬼地方太吓人了！妖兽多，人更吓人！”
他被一连串的惊吓彻底吓破哩，再也提不起半点探险的勇气。
陆娇娇此刻也吓得够呛，她本来就是想抱孙昊这条大腿求庇护、找机缘，哪儿想过真要搭上命？
听楚昭和孙昊都这么，立刻拼命点头，嗓音都带了哭腔：“嗯！孙公子，我们回去！我跟你回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楚昭看着两人一下就统一了意见，心里头乐开了花！
对对对！
赶紧走吧！
你们这帮累赘走了，老子一个人行动，正好去找我的洞府！
这简直是老爷帮我啊！
他心里头算盘打得美滋滋，脸上却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准备等他们宣布离开。
然而，事情没完全按他想的来。
沈青山脸色变来变去，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我……我不能回去！”
孙昊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跳脚：“沈青山！你是不是疯了？！想留下来送死吗？！”
沈青山直视着孙昊，没有半点退缩：“孙公子，我父亲还在山里，下落不明！是死是活我都不清楚！我必须去找他！活要见人，死……也得见着尸骨！不然，我沈青山就白活了！”
几乎是同时，素来少言的凌若云也开了口，她抿了抿唇，嗓音清冷：“我也……不能回去。”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地面，没解释原因，像藏着什么不能的秘密。
“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孙昊气急败坏地指着两人破口大骂，又急又怒，“你们想送死别拖累我们！自己留下喂妖兽去吧！”
骂完沈青山和凌若云，孙昊猛地转头看向楚昭。
在他想来，楚昭是识时务的聪明人，修为虽然不高，可见识不凡，应该会跟着他一块儿离开这鬼地方。
他刚想开口邀请：“楚兄，你看我们……”
谁知话没出口，楚昭却抢在他前面，摊了摊手。
“真不好意思，孙公子。我……也不能回去。”
“什么？！”
“楚大哥你……”
不光孙昊傻了眼，连刚被骂作疯子的沈青山和凌若云，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盯着楚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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