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色微明。
洛曦瑶照常走到楚昭的石屋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心口一紧，轻轻推开。
屋里没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桌上空荡荡的，连只杯子都没留下。
就好像……从没住过人一样。
他走了。
没留下一封信，也没留下只言片语。
洛曦瑶愣愣地站在门口，一股冰冷的空落感瞬间袭来，将她整个人裹挟。
胸腔里仿佛被掏空了一块。
矿坑底下的生死相依……他背着她爬栈道的体温……他挡在身前对抗秦羽的狠劲儿……他布阵时的专注……他帮她教训师姐时的狡黠……他安慰她时那份沉稳……
和他相处的这几日，一幕幕场景，清晰得像昨刚发生，在她脑海里不停打转。
为什么？
对我这么好……
却又……走得这么彻底？
连句再见都没有？
她鼻头一酸，眼底泛起热意。
可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强压下去。
她想起昨晚楚昭离开时，那些郑重其事的话：
“子夜验莲！不要筑基！等我！”
等我……
这两个字，像漆黑中的一缕微光，瞬间拨开了她心头的阴霾！
洛曦瑶攥紧了拳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楚大哥……一定有要紧事！
我……等他！
……
“什么？！那子跑了？！”
段凌峰听到消息，脸上立刻浮出止不住的狂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洛曦瑶跟前，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师妹！看见了吧！我就那子不是好东西！肯定是拿了阵法材料的回扣！心里发虚，连夜跑路了！”
他指着矿坑边上楚昭布置的那些“破烂”，口沫横飞：“就这些垃圾玩意儿！哪用得了二百灵石？我看他连二十颗都没花出去！剩下的全被他吞了！师妹！你被他骗惨了！”
洛曦瑶撇了撇嘴，凉凉地瞥了段凌峰一眼，懒得搭理。
段凌峰却没察觉她的不耐烦，依旧沉浸在“揭露真相”的兴奋里。
他凑近一步，脸上堆起自认为深情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油腻：
“师妹！别难过！那种人，走了更好！你放心！师兄永远陪着你！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师兄永远在你身边！”
他对自己这番花了不少心思琢磨的深情告白相当满意，期待地看着洛曦瑶。
结果，洛曦瑶的脸却平静无波，甚至……隐约透着一丝嫌恶？
段凌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
这情话……居然没打动她？
不应该啊！以前我这句话，多少师妹都感动得哭了！
就在这时，青鸢仙子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你他拿了回扣？”
她缓步走近，视线扫过那些“破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真如此……那他只用了不到一百灵石的材料，就压制了这滔煞气……岂不是……更了不得？”
段凌峰：“……”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本是想抹黑楚昭，结果……反倒成了夸他？！
他突然注意到洛曦瑶听了青鸢仙子的话后，唇角竟然微微翘起，一丝浅淡的笑意闪过！
段凌峰心里妒火狂烧！
他恼羞成怒，声音里带着恨意：“师叔！您可别被他蒙蔽了！他那是……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运气好罢了！”
“误打误撞？”
一个沙哑却亢奋的声音猛地响起！
只见墨阳真人从矿坑里爬了上来！他头发乱糟糟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合眼！但他的精神却异常兴奋！
他指着楚昭布置的那些阵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震撼！
“放屁！”
墨阳真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段凌峰！
“那子……绝不简单！”
他眼中闪着狂热的光：“他的阵法！构思精妙！用料精准！简直……匪夷所思！”
“每一块荧光石碎片的位置！每一撮矿渣粉末的用量！每一片金属薄片的倾斜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多一分则浪费！少一分则失效！”
“这计算能力！这掌控力！绝非等闲！”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零颤抖：“而且……这布阵风格！跟我们所学所承的阵道……完全是两条路！这手法……这思路……跟古籍中记载的……上古阵道！古法布阵！一模一样！”
“可……可古法布阵……不是几百年前就失传了吗？！”
轰！
这话像一声炸雷！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上古阵道？！
古法布阵？！
失传几百年？！
段凌峰脸色瞬间惨白！就像被缺众扇了一耳光！
青鸢仙子双眼精光大盛！
洛曦瑶更是杏眼圆睁，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昨晚那句沉稳而霸道的话——“等我！”
原来……是这样吗？
楚大哥……
你……到底是什么人？！
……
“阿嚏！”
一辆简陋的马车，正行驶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车厢里，楚昭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念叨我？”
他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后湍景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不辞而别？
嘿嘿！
就得这样！
留个念想！让她惦记着我！抓心挠肝！
这可是他当年在蓝星看过的“把妹宝典”里的绝招！
想我堂堂血海罗刹，当年让仙界闻风丧胆，靠的是什么？
就是这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这招从蓝星宝典上看来的‘欲擒故纵’，简直是为本座量身打造的无上心法！
虽然……他一次都没实践成功过！
不过这次……效果应该还不错吧？
我真是才！
他想象着洛曦瑶发现他离开时那失落又倔强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
啧，本座的魅力，真是该死！
“丫头……等着吧！”
他放下车帘，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
沧州最南边……
临近十万大山的……黑石城！
一百多年了……
那处被他遗忘在漫长岁月里的洞府……
也该……回去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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