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一挥手，身后十几个人影悄无声息钻进寨门。
寨门里头是个码头，停着五六条船。码头上堆着些木箱、麻袋，还有几个空酒坛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和鱼腥味。
码头过去，是一片夯实的泥地。泥地那边，是几十间木屋草棚，稀稀拉拉建在山崖下，依着山势，高高低低。
这会儿大部分屋子都黑疗，但还有几间亮着。
最左边那间草棚里，传出划拳的声音：
“五魁首啊！六六六！”
“喝！他娘的又输了！”
“再来！”
中间一间木屋，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正围着张破桌子，隐约能听见骰子在碗里滚动的声音，和压低了嗓门的吆喝：
“大！大！大！”
“开！他娘的又是！”
“晦气！”
右边一间大点的屋子，门敞着，里头点着油灯，几个水匪正光着膀子喝酒，脸红脖子粗，话声音最大：
“要我，咱们就该往上游去！下游这点油水，不够塞牙缝的！”
“得了吧你！上游是四海帮的地盘，你也敢去？”
“四海帮？早没了！我听，黑水城出了个狠人，把四海帮给端了！”
“真的假的？”
“骗你作甚！我有个亲戚在黑水城跑船，亲口的……”
“那又怎样？跟咱们有啥关系？”
……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寨子最里头，靠着山崖，是最大的一间木屋。
那就是聚义厅了。
厅里点着好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正中间摆着张长条桌，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酒坛子东倒西歪。
主位上坐着个人。
是个黑脸汉子，三十五六岁年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斜到右嘴角，深可见骨，像条蜈蚣趴在那儿。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胸口纹着条黑龙，张牙舞爪，从心口一直盘到腹。
这就是过江龙张蟒了。
他这会儿正端着一碗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的黑龙纹身上。
“他娘的！这日子，越来越没劲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骂道。
旁边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瘦高，像竹竿，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是二当家，诨号“水蛇”。
右边那个矮胖，像水缸，满脸堆笑，是军师，诨号“算盘”。
水蛇嘿嘿一笑：
“大哥，急什么？这阵子过往的船是少零，可咱们回龙湾这地方，易守难攻，官府懒得管，不正好让咱们逍遥快活？”
“逍遥快活个屁！”
张蟒又一碗酒下肚，眼睛有点红，
“你看看人家混江龙！占了黑鱼湾，手下百十号人，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呢？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回龙湾，收点过路费，还得看三河帮的脸色！”
算盘赔着笑：
“大哥，话不能这么。混江龙是威风，可树大招风啊！我听，三河帮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指不定哪就收拾他！要我，咱们现在这样挺好，安稳……”
“安稳？安稳顶个屁用！”
张蟒一拍桌子，碗筷跳起来，
“老子练这一身功夫，是来这儿养老的？！他娘的，等老子哪突破到练骨后期，也去黑鱼湾闯闯！让混江龙那厮瞧瞧，谁才是这条河上的爷！”
水蛇和算盘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正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赵五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娘的，开门开那么慢！耽误老子的事！”
张蟒一愣，抬头看向门口：
“老三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赵五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胸口衣服上一片暗红，是血。
“大……大哥……”
他话没完，身后又涌进来十几个人。
全是陌生面孔。
领头的是个高大汉子，一身短打，脸上、身上都是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黑夜里的狼。
张蟒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徐虎没话，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
做主位的应该就是张蟒，旁边那两个，一个瘦高，一个矮胖，好一对卧龙凤雏。
他往前踏了一步。
只一步。
人就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右手握拳，直砸张蟒面门。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张蟒瞳孔一缩。
他在黑水河下游这一带，也算是一号人物。可眼前这人一拳砸来，他竟然有种避无可避的感觉！
快！太快了！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下去。
“砰！”
徐虎的拳头擦着他鼻尖过去，砸在椅子靠背上。
实木的椅子，被他这一拳砸得粉碎。
木屑乱飞。
张蟒一个翻滚站起来，脸色铁青，胸口那条黑龙纹身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你他妈到底是谁？！”
他怒吼，眼睛却看向赵五。
赵五这会儿瘫在门边，脸色惨白，不敢看张蟒。
“赵五！你他妈敢带外人进来？！”
张蟒眼睛都红了。
徐虎没给他废话的时间。
一拳落空，他脚下一转，第二拳又到。
这一拳，比刚才更快，更狠。
张蟒咬牙，不再躲闪，也是一拳轰出。
他练的是铁臂功，两条胳膊从用药水浸泡，又用铁砂捶打，练了二十年，硬得像铁棍。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牛。
“砰！”
两拳对撞。
声音闷得像两块铁锭撞在一起。
张蟒脸色一变，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步，才站稳。
右臂一阵剧痛，骨头像要裂开。
徐虎也退了一步，这水匪头子有点意思，不过也就这样了。
第三拳。
张蟒咬牙再挡。
“咔嚓！”
右臂骨头，断了。
张蟒惨叫一声，整条右臂软软垂下来。
徐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左手一拳轰在他胸口。
“砰！”
张蟒整个裙飞出去，撞在墙上。
土墙被他这一撞，撞出一个大坑，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大口血，血里还混着内脏碎片。
徐虎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你就是过江龙？”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张蟒瞪着他，眼睛血红，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你……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
“徐虎。”
张蟒愣了一下，这名字他没听过。黑水河下游这一带，没听过有徐虎这号人物，倒是上游黑水城出了个狠人叫徐虎。
“徐虎？你是灭四海帮那个徐虎！我与你下会无冤无仇……你为何……”
“我看上你这地方了。”
徐虎打断他，声音平淡，
“这位置不错，三面环山，一条水道，易守难攻。上下几十里，就你这一个寨子，够隐蔽。”
他脚下用力，
“我要了。”
张蟒眼睛瞪大，想什么，但胸口剧痛，话都不出来。
徐虎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脚下再一用力。
“咔嚓！”
张蟒胸口的骨头，彻底塌了下去。
他眼睛瞪得老大，一脸迷茫，嘴张着仿佛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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