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刘府，书房。
刘振山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手捧一卷古籍，正看得入神。
手边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云雾茶，茶香袅袅。
他五十出头，面皮白净，下颌留着三缕长须，穿着宽松的月白道袍，看起来不像个武者，更像个闲云野鹤的隐士。
只有那双偶尔从书卷上抬起的眼睛，平静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才显出此人绝非等希
笃笃。
轻叩门扉。
“进。”刘振山目光未离书卷。
管家刘福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躬身道：“老爷，外城有急报。”
“。”刘振山翻过一页书。
“四爷……在长街被下会徐虎当众斩杀。王厉供奉战死，罗坤供奉重伤逃回。所带护卫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刘福声音压得极低，完便垂手肃立，不敢抬头。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刘振山终于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看向刘福，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四死了？”
“是。”
“当众斩首？”
“是。”
刘振山放下书卷，端起紫砂杯，慢悠悠呷了一口茶。
“废物。”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茶有点凉。
“带了百多号人，两位练骨后期好手，去踩一个刚冒头的练骨中期泥腿子，居然让人把脑袋摘了。”
刘振山摇了摇头，似有些失望，这事刘四给他过，他也同意了，没想到自己这四第这样废物。
“这些年，他是越发不堪了。”
刘福将头垂得更低。
“不过，”刘振山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再不成器，也是我刘家嫡子，身上流着刘家的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动他的。”
“当街斩首……呵，这徐虎，胆子倒是不。”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眼神微冷。
“刘家的脸面，不能这么丢。”
“是。”刘福应道。
“去请莫先生过来一趟。”刘振山重新拿起书卷，语气恢复平淡，“就我新得了一饼好茶，请他品鉴。”
“是！”刘福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内重归宁静。
刘振山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并未看进去。
刘振海死了，他其实并无多少悲戚。
这个弟弟，志大才疏，贪婪短视，自己练武也不努力，仗着刘家名头在外城胡作非为，没少给他惹麻烦。如今死了，反倒清净。
但刘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一个外城的泥腿子，当街斩了刘家嫡系子弟的头，若不能以雷霆手段处置，其他几家会怎么看？那些依附刘家的势力会怎么想？
所以，徐虎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足够惨，足够有震慑力。
“练骨中期，能连杀王厉、刘猛，重伤罗坤，最后在护卫环绕下斩了老四……倒是有几分蛮勇。”
刘振山指尖轻敲扶手，眼神淡漠。
“可惜，不懂敬畏。”
他端起茶杯，又饮一口。
茶香清冽，回味甘醇。
至于徐虎是逃是躲，他并不太在意。
莫离出手，足够了。
……
漕帮总舵，后堂。
“什么？！刘老四被徐虎宰了？！”
金滚正搂着个妖娆妇洒笑，闻言猛地推开怀中人，从虎皮大椅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千真万确！就在长街上，一刀砍了脑袋！王厉死了，罗坤重伤，刘家护卫死伤惨重！”叶赫明语速很快。
“哈哈哈！好！杀得好！”
金滚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用力一拍大腿。
“刘老四这头肥猪，早就该死了！徐虎这子，真他娘的对老子脾气！”
“帮主，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叶赫明提醒道。
“废话！刘振山那老狐狸，最要面子，能放过徐虎？”金滚笑声收敛，摸着下巴，眼中闪着精光，“不过，这对咱们未必是坏事。刘家这次丢了大脸，肯定要全力追剿徐虎，外城的精力就得分散……”
他踱了两步，忽然道：“让咱们的人盯紧西城码头！刘家要动徐虎，人手肯定吃紧，下会那码头，不定有机会！”
叶赫明眼睛一亮：“属下明白！”
“还有，”金滚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派人盯着徐虎那伙人，看他们往哪儿跑。要是能躲过刘家第一波追杀……嘿，这样的狠角色，不定以后能用上。”
“是！”
……
南城码头。
色已经大亮，江面上雾气渐散。
徐虎站在船头，最后望了一眼黑水城。
城墙巍峨，街道纵横，远处还能看到下会总堂方向升起的黑烟。
“徐爷，都上船了。”周明低声道。
徐虎点头，转身上了最大的那条乌篷船。
竹叶青紧随其后。
船队缓缓离岸，很快驶入茫茫芦苇荡。
……
刘府，后院竹亭。
莫离到的时候，刘振山正在煮水。
红泥炉，炭火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作响。
“莫兄，请坐。”刘振山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将一撮茶叶放入紫砂壶郑
莫离依言坐下，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袍，身形瘦削，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过分。
“刘兄好雅兴。”莫离看了眼炉火。
“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刘振山冲水入壶，茶香四溢，他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又冲入第二泡，这才给莫离斟了一杯。
“尝尝，新到的狮峰龙井。”
莫离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轻啜一口，闭目回味片刻，点头道：“好茶。”
“茶是好茶，可惜……”刘振山也饮了一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家里出零事，扰了清静。”
“可是刘四爷的事？”莫离抬眼。
“莫兄也听了？”刘振山叹了口气，“我这个四弟，不成器，让莫兄见笑了。”
“江湖争斗，生死有命。”莫离语气依旧平淡。
“话虽如此，”刘振山手指轻抚杯沿，“但他终究姓刘。刘家的人，不能白死。刘家的脸，更不能丢。”
莫离放下茶杯：“刘兄想要我做什么？”
“徐虎。”刘振山吐出两个字，“我要他的人头，挂在城门楼上，挂三。”
“人在何处？”
“刚出城，进了芦苇荡。我的人正在追，但那地方岔道多，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到。”
“无妨。”莫离站起身，“给我一条快船，一个熟悉水路的向导。三内，我带他的人头回来。”
“有劳莫兄。”刘振山拱手。
“分内之事。”莫离还了一礼，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径郑
刘振山独自坐在竹亭中，慢慢品着茶。
茶香清幽，竹影婆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
刘振海的死，在他心中激不起多少波澜。
他在意的，是刘家的威严，是内城其他几家的目光，是那些依附刘家的势力心中可能产生的动摇。
所以，徐虎必须死。
莫离出手，万无一失。
一个练骨境的辈，再怎么能打，在练脏中期面前，也只是蝼蚁。
“来人。”他轻唤一声。
管家刘福无声出现。
“让振川去外城，把老四的尸首领回来，好生安葬。至于那些逃回来的护卫……”刘振山顿了顿，语气转冷，“临阵脱逃，主家殒命而独自偷生，按家规，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是。”刘福躬身。
“还有，”刘振山补充道，“传话给巡防营刘千户，就我刘家近日要清理门户，可能有些动静，请他行个方便。该有的心意，稍后奉上。”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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