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落在院墙上的时候,橘福往后退了两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鹰的爪子抓着墙头的砖,砖碎了一角。
鹰的翼展超过四尺。收翅之后蹲在墙头上,比橘福还高出一截。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缩得很。正盯着院子里那坛鹰食。
林茶站在橘福头顶。三厘米。在鹰的视线里可能连一只虫子都算不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感应信号推了过去。
鹰接到了。
它的反应和其他动物不一样。不是服从。不是好奇。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鹰的情绪反馈很简单。
谁。
林茶在感应里夹了一层东西。不是指令。是请求。
食物。需要帮助。飞。
鹰歪了一下头。
然后它低头去吃坛子里的鹰食了。
吃了四口。抬起头。嘴角叼着一块肉。
它没有飞走。
林茶松了半口气。
没飞走就是谈判的余地。
“赵福。新的绢信准备好了吗。”
赵福的声音从院子角落传过来。他没有走近。鹰的攻击性太强。
“准备好了。字迹和内容和上一封一样。缩后绑在鹰腿上够不够?”
“够。绑的时候心它的爪子。”
赵福走过来的时候弓着腰。鹰盯着他看了三息。没有动。
绢卷被绑在了鹰的右爪上方。细铁丝缠了两圈。牢固。不影响飞校
林茶对着鹰推了最后一条感应。
方向。北。八百里。找到军营。有人。有马。
鹰的情绪反馈。
无。
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它振翅起飞了。
风把院子里的落叶卷了起来。鹰三息之内升到了屋脊以上的高度。然后它转了一个圈。朝北偏西的方向飞了。
不是正北。
林茶的心沉了一下。
“赵福。它往西偏了。”
赵福抬头看着上那个越来越的黑点。
“鹰不是信鸽。没有训练过的鹰,无法指定目的地。它可能会往自己的巡猎路线飞。”
林茶站在橘福头顶。风灌进她的碎布衣缝里。
赌了。
能不能到北疆,到了之后顾珩能不能收到,她管不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
橘福把她叼回了书房。
书架夹层里。沙盘前。她蹲下来。手指按在沙盘上城东三皇子府的标记上。
信发出去了。但信被截那封已经在三皇子手里了。三皇子现在知道了两件事。有人在监视他的假山。有人试图通知北疆的顾珩。
他不会等了。
她开始在沙盘上重新布点。
城东麻雀编队从三组扩到四组。每两个时辰换一组。覆盖范围从三皇子府扩大到整个城东区域。
城北鼠群的巡逻密度翻倍。三皇子府后门、侧门、暗巷,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全部盯死。
城南的综合线虽然还在重建,但排水沟里的壁虎节点可以先恢复三个。
城西田庄方向暂时不动。周明那边的窑正在建。梅长青每去测窑口。那条线不能断。
她在碎瓷片上把所有部署写完。蚂蚁搬出去。赵福拿走了。
然后她坐在沙盘前。等。
等鹰。等消息。等三皇子的下一步。
一过去了。
两。
第二傍晚。地鼠传回了新信号。
三皇子府假山底下的铸造炉温度升高了。进料频率从每一次变成了每两次。
他在加速。
第三。
城北鼠群传回了一条异常信息。
三皇子府侧门深夜出了三匹马。骑者穿便服。往城外方向走的。方向是北。
林茶的手指在沙盘上停了。
往北。
三皇子也在联系北疆?
还是他在联系别的什么人?
她咬了一下嘴唇。信息不够。鼠群跟不了骑马的人。
她只能等。
第四清晨。
橘福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它蹲在书架底下。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尾巴僵了。
林茶从沙盘旁抬头。
“怎么了。”
橘福从书架底下钻出去。四只爪子踩在地板上。往窗台方向跑。
它跳上窗台。蹲在那里。头仰着。看。
林茶从夹层里翻出来。落在橘福的后背上。
顺着它的目光往上看。
一个黑点。
从西北方向飞过来的。
速度很快。翼展很大。
鹰。
就是那只鹰。
它回来了。
鹰落在院墙上的时候,爪子上的绢卷已经不在了。被取走了。但爪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碎瓷。
碎瓷片被细铁丝绑在鹰的左爪上。位置和她绑绢卷的位置一样。
林茶的手指在橘福背上攥紧了。
“赵福!”
赵福从角落里跑过来。他也看到了。
碎瓷片被取下来的时候鹰啄了赵福一口。赵福的手背出了血。但他没松手。
碎瓷片被蚂蚁搬进了夹层。
林茶蹲在碎瓷片前面。
字迹。
不是蛛丝写的。是正常的毛笔字。但缩到了极的范围里。只有一个写惯了给她看的人才会把字压这么。
顾珩。
她趴在碎瓷片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人在西山。未去北疆。精锐三千伏于京外八十里。北疆之行在城门外转道。圣旨接了,人没走。三皇子派人盯北疆官道,看到的是替身。”
林茶的手指按在碎瓷片上。指尖在发抖。
他没去北疆。
他就在京城外面八十里的西山大营。
三千精锐。
她继续往下看。
“秋祭大典前动手是他的路。让他走。瓮中捉鳖。需要内应。你是内应。守好城门。等我的信号。”
下面还有一校字比上面的稍微大了一点点。好像最后加上去的。
“守好京城,等我回来。另外,田庄的窑口,周明已经建好了。”
林茶坐在碎瓷片旁边。
窑口建好了。
梅家的窑。恢复身体用的窑。
她的手从碎瓷片上松开了。
她仰头。看着书架夹层的花板。
木板上有光。是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的。
她笑了。
弯幅很。三厘米的嘴角弯起来,没有任何人看得到。
但橘福感觉到了。它从书架外面把爪子伸进了夹层的缝隙里。爪垫碰了碰她的背。
她拍了拍橘福的爪子。
“知道了。他没走。”
她站起来。回到沙盘前。
拿起蛛丝笔。
在沙盘上三皇子府的标记旁边写了一个字。
等。
橘福的呼噜声从书架外面滚过来。
而城东三皇子的书房里,一个幕僚正把截获的绢信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迹了一句话:“殿下,这信是要送去北疆的。但写信的人不在暗卫里面。字迹查不到。”
三皇子站在窗前没有转身。
手背贴着窗框。指节叩了两下。
“查不到也不要紧。告诉我一件事就校王府书房那只猫,最近是不是总往屋顶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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