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户部来人了。”
绿豆的声音从信鸽带回的条子上传来。林茶蹲在猎户棚子的横梁上接信。横梁上落了灰，她的膝盖印在灰里，留下两个米粒大的痕迹。
“什么时候到的田庄。”
“今辰时。两个人，穿青袍，带了三个随从。进去之后把田庄大门封了。门上贴了户部的封条。周明被留在里面不准出来。”
封了。
比她预想的快了一。
信鸽从猎户棚子飞出去，带着她给顾珩的条子。碎瓷片上三行字。
“封禁令到了。比预估提前一。田庄大门封条已贴。周明被留在庄内。户部两人三随从，共五人。”
回条隔了两个时辰。
“圣上昨晚批了。今早户部就派人了。速度快了些。”
“你没挡。”
“挡不住。两道弹劾折子加一个附议。我如果开口不查，明就有券劾我包庇。不如让他们查。田产来源是知府案的合法收归，经营用的是朝廷鼓励的苜蓿改良。账册清清楚楚。查完就完了。”
“查完要多久。”
回条来得慢了一拍。
“看他们想拖多久。户部的人如果想快，十能出结果。如果有人让他们慢慢查——”
“一个月。”
“至少。”
林茶把碎瓷片放在横梁上。
至少一个月。苜蓿翻耕的窗口半个月。
她必须在封禁令有效的这段时间内，靠动物完成翻耕。
头两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和田庄外围的田鼠群建立感应联系。
田庄西侧的田埂下面有一个成规模的田鼠巢穴。她骑信鸽飞过去的时候是黄昏。信鸽落在田埂旁边的石头上。她从鸽背上跳下来，蹲在石头边沿释放感应信号。
田鼠的反应比城里的老鼠迟钝。农田里的鼠群没见过她的信号，最开始是警惕。三只田鼠从洞口探出头，鼻子抽动，触须前伸，试探了半才靠近。
她花了两个时辰和这群田鼠达成了初步协议。协议的内容用人话就是——你们照常打洞，但打洞的位置听我安排。打完之后奖励两斤苜蓿种子。
田鼠不懂苜蓿种子的经济价值。但它们懂吃的。
第二件事。野猪群。
野猪群比田鼠难搞十倍。
它们在田庄西南三里的山脚活动。一共十三头。领头的是一头老母猪，鼻子上有一道旧伤疤。脾气坏。林茶骑着信鸽在树冠上方飞过的时候，老母猪抬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
信鸽被那声哼吓得偏了航线。
林茶在一棵松树的枝桠上蹲了半。释放感应信号。野猪的智力等级是c到b之间。比田鼠高。但野性也更重。它们能接收到她的信号，但反馈回来的情绪简单粗暴——领地意识，警惕，饥饿。
她用了整整一和老母猪谈牛
谈判的筹码是食物。田庄围墙外面有一片荒地，荒地上长着野百合的根。野猪喜欢拱野百合根吃。她引导老母猪关注荒地的方向。从荒地到苜蓿田之间的路径她用气味标记了——让田鼠在路上留了粪便。野猪的嗅觉跟着走就能到。
到了苜蓿田之后做什么？拱地。
拱地是野猪的性。不需要教。只需要引导它们去对的位置拱。
第三件事。和周明通信。
周明被封在田庄里面。出不来。但田庄的院墙挡不住老鼠。
林茶让一只田鼠从墙根的缝隙钻进去，背上粘着一截蛛丝。蛛丝的长度只写了一行字。
“苜蓿不会误。”
田鼠把蛛丝留在了周明书桌的角上。
周明发现的时候楞了半。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墨，在一张纸上写了字，撕成指甲大的纸片，放在了桌角的原位。
田鼠第二把纸片驮出来了。
上面两个字。
“怎么翻。”
林茶让田鼠带回去第二条消息。
“夜间。田鼠松土。野猪拱地。你什么都不用做。封禁结束后你去看荒地。”
周明的第二张纸片隔了一才出来。
“我信了。但如果清查的人发现地自己翻了怎么办。”
好问题。
林茶想了一个时辰。
封禁期间户部的人住在田庄正房。他们不会去荒地巡视。荒地在田庄西侧，隔着一道矮墙。白不去就好。夜间翻耕的痕迹到了清晨会被露水浸润，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但不明显不等于看不出来。如果有人走到荒地边上仔细看——刚翻过的土和没翻过的土颜色不同。
她在蛛丝上回了一句。
“让你荒地边上那两排枣树断几根枝。歪在地头上。人过不去就不会过去看。”
周明的纸片出来了。
“砍枣树不校封禁期间不能动田庄的任何东西。”
她在蛛丝上改了方案。
“不砍。让枣树自然断枝。”
周明的纸片隔了半。
“枣树怎么自然断枝。”
林茶看着纸片上的字。
她让田鼠去枣树根部的土里打了几个洞。不深。刚好让树根的一侧悬空。三之后被掏空根部的枣树自己歪了两棵。枝条横在地头上，人走不过去。
周明的第三张纸片出来的时候上面只有一个字。
“服。”
今是封禁第三。
夜里没有月亮。
林茶骑着信鸽从猎户棚子飞到田庄西侧的矮墙上方。信鸽落在墙头的砖沿上。橘福蹲在墙根外面的草丛里，尾巴绕在前爪上，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铜钱。
她释放感应信号。
田鼠群动了。从田埂下面钻出来。五十多只田鼠排成不规则的队列，沿着荒地的边沿散开。每只田鼠开始在自己的位置打洞。
松土的声音在地面以下传出来。细碎的，绵密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半个时辰之后，野猪群来了。
老母猪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身后跟着十二头大不一的野猪，蹄子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沉闷有力。
它们到了荒地边沿。鼻子拱进表土里。
拱地的声音和田鼠松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茶蹲在墙头上，三厘米的身体裹在夜风里。
荒地上五十多只田鼠在地下打洞，十三头野猪在地面拱地。苜蓿的茎叶被翻进了表土三寸以下。一亩。两亩。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信鸽在她身后蹲着，羽毛蓬松，偶尔偏头看一眼下面的动静。
她在碎瓷片上给顾珩写了条子。
“封禁第三。第一批夜间翻耕完成。荒地南段约八亩已翻。田鼠五十三只。野猪十三头。无人发现。”
鸽子飞走了。
橘福在墙根外面打了个哈欠。
回条在亮前到了。碎瓷片上一行字。
“户部的人今要去荒地巡视。”
林茶的手指在碎瓷片边沿上一紧。
而田庄正房里，户部郎中推开门，对身后的随从了一句：去西边看看荒地那片情况，记在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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