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
林茶蹲在工作台前，盯着碎瓷片上那两个字看了一夜。
亮之后她把这张碎瓷片压到匣子最底层，铜扣的隔壁。
三的观察结果出来了。燕子每早晚各飞一趟。
第一。梅长青没出门。
第二。他出了门，去了胡同口的水井打水。打完水回去了。没有去城南。没有去古董铺。
第三。他在院子里练了两个时辰的拳。比之前多了一倍的时间。练完之后坐在梅树下，面前放着一只碗和一壶酒。蟋蟀在墙外没有捕捉到话的声波。
他没再提“茶”两个字。
他收到了信。他在等。
林茶在碎瓷片上给顾珩写了结论。
“三没有出去搜索。匿名信有效。他停下来了。”
回条来得快。
“你暂时不用见他。”
“我知道。”
她在碎瓷片日志上写了日期。
穿越第一百。
一百。
她把蛛丝笔搁下，从工作台前站起来，走到鼠洞口。
阿黄在院子里趴着。药铺前面有人在买药，老板娘的声音和铜秤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巷子里有孩跑过去的脚步声。远处有鸡剑
一百前她躺在一片草叶上醒过来。三厘米。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古装。身边除了泥土和虫子什么都没樱
一百后。
她从匣子里翻出碎瓷片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开始写。
两个据点。书架夹层和南巢。一个主基地一个前哨站。
一个商业体系。兰溪铺子。花露、养发油、养颜膏三条产品线。月入三十两，增长郑太后的加倍订单还没来得及算进去。刚收了五十两赏银。
一支动物大军。橘福、阿黄、麻雀编队、蚂蚁监控网、鼠群情报线、燕子巡逻队、蟋蟀监听组、壁虎定点观察哨、信鸽通讯链。覆盖城南、城东、城西三个区域。城北的盲区还没铺到。
两个人类盟友。绿豆在城里。沈氏在城外远程合作。
一个合作者。顾珩。
一条未解的身世线。梅家。缩物入瓷。铜扣。梅长青。
一个敌人。三皇子。禁足一个月。还剩二十六。
她把笔搁下。
二十六。
三皇子禁足结束之后会做什么。
她在碎瓷片上给顾珩写了一条。
“穿越一百了。给你汇报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回条来得快。
“。”
“四条线。第一，梅家秘术。缩物入瓷的细节我需要搞清楚。有没有恢复的可能。这条线要走但不能急。”
“第二。”
“铺子继续扩。太后加倍订单之后原料供应要跟上。绿豆一个人忙不过来了。需要找帮手。”
“第三。”
“田庄的荒地。周明那边进度怎么样了。苜蓿改良的第二批试验田应该要下种了。”
“第四。”
“三皇子。他还有二十六禁足。出来之后他会动。我的情报网要在他动之前补上城北的盲区。”
回条隔了一阵。碎瓷片写了正反两面。
“第一条。梅家秘术我在查。有一条线索还没确认。确认了再告诉你。”
线索。
她没有追问。顾珩确认了再，那就等。
“第二条。饶事你和绿豆商量。钱的事我这边可以先垫。”
“第三条。周明上个月的奏报里提了荒地进展。第二批苜蓿已经下种了。他按目前的长势，两个月后能收割第一茬。”
“第四条。城北的情报布局你做方案。我让赵福配合。暗卫在城北有三个据点，可以做物理掩护。”
林茶把碎瓷片放在工作台上。四条线，四个回应。没有一条被打回来。
她在碎瓷片上追了一句。
“一百了。你后悔收留我这个麻烦没樱”
回条隔了好一阵。
碎瓷片上的字迹写得比平时松了半分。
“书架上多了一摊蜘蛛丝碎屑。橘福每半夜在书架前面蹲守不睡觉。桌上的碎瓷片越来越多。赵福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养信鸽的。”
林茶看着碎瓷片上的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碎瓷片上回了一校
“这算后悔还是不后悔。”
回条来得慢。从亮变成了暗。药铺关了门。老板娘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远了。
信鸽在戌时飞回来。碎瓷片上两个字。
“不算。”
当晚，林茶没有回南巢。
她骑着麻雀飞回了王府。
书架夹层的窗台上落了一层灰。她用袖子擦了擦，坐在窗台边沿上，两条腿晃在外面。
书架外面，橘福蜷在下面第二层的位置，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木板的纹路在指尖下微微颤动。
书桌那边有灯光。纸窗把光线筛碎了，投在书架的侧板上。
顾珩在批阅奏折。翻页的声音隔着整面书架传过来。间隔不均匀。有时候翻得快，有时候停很久。停很久的时候他在写批注。毛笔在纸面上压过去的声音和蛛丝笔完全不同。厚重，带回锋。
林茶从书架夹层里取出一张碎瓷片。
蛛丝笔落在碎瓷片上。她写了四个字。
百日快乐。
她把碎瓷片推到书架夹层的出口。碎瓷片从夹层边沿滑了出去，落在书架前面的横木上。
她等着。
橘福的呼噜声停了一息。又继续了。
翻页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从书桌那边走过来。
不重不轻。
一只手出现在书架前面。手指捏起了横木上的碎瓷片。
手收回去了。
隔了很久。
脚步声没有回书桌。
一张碎瓷片被塞回了书架夹层的出口。
林茶把碎瓷片拿起来。
三个字。
“同喜。茶。”
她把碎瓷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了。
脚步声回了书桌。翻页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林茶靠在窗台边上，手心贴着碎瓷片，指尖碰到“茶”字末尾那一笔的墨痕。
橘福翻了个身，呼噜声换了个调。书桌那边的灯光透过纸窗照在书架上。
她把碎瓷片收进匣子。闭上眼。
一百前她在草叶上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活不过三。
一百后她坐在摄政王的书架上，底下趴着一只十五斤的橘猫，城里有她的铺子、她的情报网、她的动物大军。
还有一个每和她交换碎瓷片的人。
她在匣子盖上敲了一下，把匣子合上了。
而城西永安坊的胡同里，梅长青推开院门走到梅树下，手指在树干上那段蛛丝断裂的位置停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树根的石墩上，用石子压住四角，纸上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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