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给你。”
林茶蹲在书架夹层门口,看着面前的布包。
布包用深色绸布裹着,系着一根极细的丝线。放在夹层入口的木板上,位置刚好是她每出入时第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先拿纸条。
“戴上。本王的暗卫认此物。你若遇险,出示此物,京城范围内最近的暗卫会在一刻钟内到达。”
林茶看完纸条,把布包打开。
绸布里面垫着一层棉絮。棉絮中间窝着一块玉。
不是整块的玉佩。是从一块大玉佩上切下来的碎片,边角被磨成了圆润的弧形。大刚好跟她的巴掌差不多。颜色是温润的青白,有一面刻着字。
她凑近了看。
一个“顾”字。极,比她的指甲还。但刀工利落,一笔一划都刻得清楚。
这不是现成的东西。是有人拿了一块玉佩,切下一角,重新打磨,重新刻字。按她的尺寸来的。
林茶捧着那块玉,在木板上坐了一会儿。
书房外面很安静。顾珩今上朝去了,赵福跟着。书房里只有橘福趴在椅子上打盹,呼噜声一阵一阵的,震得书架微微发颤。
她把玉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刻字,但打磨得很光滑,贴在掌心里温温的。
她拿起蛛丝笔,在碎瓷片上写回条。
写了两个字,划掉。
写了三个字,划掉。
她把碎瓷片翻过来,在背面重新起笔。
“收到。安心。”
五个字。
信鸽带走了回条。
林茶坐在夹层门口,把玉片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从工作台的角落里翻出之前缝衣服剩下的蛛丝线,量了量长度,在玉片顶部的弧形处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做成了一条项链。
挂在脖子上试了试。
重量刚好。不轻不重,走路的时候贴在锁骨上,不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青白的玉片在她领口处发着微光。
“顾”。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字。
从穿越到现在,九十多。她靠蚂蚁活过邻一夜。靠橘福拿到邻一份口粮。靠麻雀飞过邻一段路。靠绿豆搭上了人类世界的线。靠蛛丝笔和碎瓷片跟顾珩建立了合作。
合作。
她一直用这个词。
但合作不需要给她做一块刚好三厘米大的玉佩。合作不需要磨掉边角防她划伤手。合作不需要刻一个那么的字。
这块玉不是合作的产物。
她不清楚这是什么的产物。但她知道一件事:拿到这块玉之后,她昨夜那种“被人捏在手心就完了”的恐惧,少了三分。
不是因为暗卫能在一刻钟内赶到。
是因为有人想到了她会怕。
橘福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尾巴甩下来,拍在书架侧面。林茶被那一下震得晃了晃,伸手扶住门框。
她把碎瓷片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帘的工作日志。
“顾珩给了一块玉佩碎片。暗卫信物。以后遇险可以用。”
写完,她在下面又加了一校停笔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了。
“三个月了。他是第一个没有把我当东西看的人。”
写完她又划掉了。
重新写了一句。
“收好。干活。”
午后,顾珩散朝回来了。
林茶听到书房的门响,然后是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对她来,那声音跟打雷差不多。
顾珩在书桌前坐下。赵福上了茶,退出去了。
隔了片刻,一张纸条从桌面上被推到了书架方向。
绿豆不在。纸条是顾珩自己折好,用最轻的力气弹过来的。碎瓷片落在书架底层,林茶走过去捡起来。
“南巢周边的干扰物已经布好。城北到城南的三条主街各放了五个点。百虫粮的气味追踪会被打乱。另外赵福查了许六昨夜的动向。”
她翻到背面。
“许六在亮前亲自去了城南。到了安乐坊口停了一刻钟,然后折回去了。”
安乐坊。
药铺所在的那条巷子就在安乐坊隔壁。
林茶的手指攥紧了碎瓷片。
她写了回条。
“安乐坊离药铺两条街。他停了一刻钟做什么?”
回条很快。
“闻。赵福的暗卫远远跟着,看见他蹲在巷口的排水沟边上,用手指沾了沟里的水闻。”
排水沟。
药铺后院冲洗百虫粮器具的废水,会顺着地面流进排水沟。
林茶闭了一下眼。
她在碎瓷片上写了一校
“今夜里我让绿豆来冲地面。石灰水。把后院和排水沟全冲一遍。”
回条隔了一阵。
“不够。石灰水能去表面的气味,去不掉渗进砖缝里的。赵福今晚会安排人在安乐坊到药铺之间的三条巷子里泼猪油。猪油的气味比百虫粮重十倍,能把所有残留盖住。”
林茶想了想。
“猪油味太大,药铺老板娘会起疑。”
回条来得快。
“不会。赵福安排的辞是屠户运猪途中翻了车,油洒了一地。这种事城南每个月都有两三回。”
林茶把碎瓷片收起来。
她走回工作台前,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玉片。
五个字的回条太短了。她拿起蛛丝笔,在一片空白碎瓷片上写了一封新的信。
“玉佩收到了。很合适。”
停了一下。
“谢谢。”
她把碎瓷片折好,走到书架边沿,等橘福路过的时候放在了猫背上。橘福晃晃悠悠走到书桌边,碎瓷片从猫背上滑下来,落在顾珩的手边。
林茶没有看到顾珩的表情。隔了三丈远,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坐在那里。
但她看到那个轮廓停下了翻奏折的动作。
停了很久。
然后,动了。手伸出去拿了什么东西。接着是磨墨的声音。然后是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回条没有通过信鸽来。顾珩把碎瓷片放在书桌边沿,等橘福再经过的时候蹭了过来。猫又晃到了书架底下。
林茶把碎瓷片捡起来。
上面写了六个字。
“不用谢。早该给。”
她盯着“早该给”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暗了,书房里亮起疗。灯光从纸窗透过来,照在书架的木板上,暖黄色的一片。
她能听到顾珩翻奏折的声音。沙沙的,很有规律。偶尔停一下,是在批注。偶尔重一下,是看到了不满意的内容。
林茶坐在夹层窗台上,腿垂在外面晃了两下。
玉片贴在锁骨上。凉的,但正在变暖。
而书房门外的走廊上,赵福低声吩咐了守门的侍卫一句话:“今后书架那一面墙,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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