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在打包行李。
林茶放下手里的肉丁，闭眼接收蚂蚁传回的信号。
柳氏打开了柜子，把衣物一件一件取出来叠好，放进一只藤箱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但她不是被赶走了。顾珩的禁足令是“静养”，没有逐出的意思。
她自己要走？
还是那封被烧掉的信里了什么？
林茶把这件事写在纸条上。
“柳氏在收拾行李。看起来要走。”
纸条送出去，她继续吃晚饭。
回复来得快。
“不会走。她在试探。”
林茶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
试探。柳氏被禁足，又收到了来路不明的信和银子。她不确定自己是被囚还是被保护。收拾行李是做给看守她的人看的——如果有人拦她，明她被囚了。如果没人管，明只是“静养”。
顾珩看穿了这一层。
林茶写回复：“那就让她收拾。不拦她？”
“不拦。但侧门不开。”
林茶懂了。不拦你收拾，但门锁着，你出不去。柳氏试探的结果会是：没人管你，但你走不了。
这比直接拦着更让人不安。
林茶把纸条收好，不再想柳氏的事。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橘福。
这只猫最近出了问题。
今下午她让蚂蚁从东院送情报回来，蚂蚁走到书房门口就被橘福一爪子拍飞了。蚂蚁没死，但被弹出去两尺远，在地上翻了好几圈才爬起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橘福把所有靠近书架的虫子都当成威胁。蚂蚁、蟋蟀、甚至一只路过的瓢虫，全被它拍飞或者吃掉了。
林茶的情报网在书房这一段出现了断点。
她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早上，林茶爬出暗格，站在书架边沿上。
橘福趴在书架前面的地板上，肚皮贴着地砖，尾巴慢悠悠地扫来扫去。它感知到了林茶的存在，抬起头，传来愉快的情绪。
林茶传达感应：过来。
橘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慢踱到书架跟前。
它的脑袋和林茶平齐。猫的眼睛在这个距离看过来，像两颗琥珀色的月亮。
林茶站在书架边沿，伸手按住了橘福的鼻尖。
猫鼻子温热湿润，比她整只手掌还大。
她传达感应：蚂蚁是朋友。不能打。
橘福歪了歪头。传回的情绪很复杂，大约翻译过来是：那些黑色的点点？它们爬来爬去的，像猎物。
林茶加重了感应：不是猎物。是帮手。
橘福的情绪：困惑。
林茶换了个方式。她从暗格里叫出三只蚂蚁，让蚂蚁排成一排走到橘福面前。
橘福的瞳孔缩了一下，前爪抬起来了。
林茶拍它鼻子：“不许动。”
橘福的爪子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放下了。
蚂蚁从橘福爪子旁边走过去，爬上了书架底部，消失在缝隙里。
橘福盯着蚂蚁消失的方向看了三息，传来了委屈的情绪：那我干什么？
林茶想了想，传达了新的指令：你看门。有陌生人靠近书房，告诉我。蚂蚁进出，不管。
橘福的情绪：所以我的工作是看门？
林茶传达：对。你是门卫。蚂蚁是信使。各管各的。
橘福消化了一会儿，传回了一个勉强接受的情绪。但紧接着又传来一个疑问：那蟋蟀呢？蟋蟀也是信使吗？
林茶：“蟋蟀也是。”
橘福：那瓢虫呢？
林茶：“瓢虫不是，瓢虫你随便。”
橘福满意了。
它趴回地板上，这回尾巴扫动的幅度变了——从之前的大范围横扫变成了幅度摆动，刚好在身体两侧画出一条通道。
蚂蚁可以从通道里安全通过。
林茶看着橘福尾巴的摆动节奏，愣了一下。
这猫学得也太快了。
她刚才只是了“蚂蚁进出不管”，没有教它怎么让蚂蚁通过。但橘福自己想出了用尾巴划定通道的办法。
猫的智力层级是A级。能理解情绪，能学习复杂任务。
林茶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橘福。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橘福能感知情绪——这是猫科动物的本能。家猫对人类的情绪变化很敏感，能分辨友善、敌意、紧张和放松。
如果把这个本能和她的御兽感应结合起来呢？
她传达了一个新指令：如果有人靠近书房，你害怕了或者不舒服了，告诉我。
橘福传回的情绪：好。
林茶等了一。
下午申时，赵福来送茶点。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橘福抬了抬头，传回的情绪很平静：认识，安全。
半个时辰后，一个打扫的婢女进来掸灰。橘福看了她一眼，情绪也很平静：认识，没事。
又过了一个时辰，快黑了。
书房外面传来脚步声。
橘福忽然从地上弹坐起来。
它的耳朵转向门口方向，背上的毛微微竖起来。传回的情绪：不对。紧张。不喜欢。
林茶从暗格里探出头。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越来越远。
橘福的毛慢慢放平了。情绪恢复平静。
林茶记住了那个脚步声的节奏。步子不快不慢，鞋底硬，像是男饶靴子。
她写纸条给顾珩。
“今酉时有人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橘福反应很大。不是赵福，不是打扫的婢女。男人，穿靴子。”
纸条送出去。
回复到了半夜。
“酉时在书房外停留的是幕僚刘谦。新来的，三前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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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福的反应有意思。以后有类似情况继续告诉我。”
林茶把纸条折好。
幕僚刘谦。新人。橘福不喜欢他。
猫的直觉不能当证据，但可以当线索。
林茶把这个名字记在薄木板上。
她现在有了一个活的预警系统。橘福的情绪感知覆盖书房周围十步以内。任何让橘福不安的人靠近，她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配合蚂蚁的情报网和麻雀的空中侦查，书房这个据点的安全等级又升了一级。
林茶躺回木榻上，盯着暗格顶部。
菜园种下了。橘福训好了。情报通道打通了。预警系统上线了。
三厘米的人，在这座王府里一点一点地织网。
网不大，但越来越密。
她闭上眼。
暗格外面，橘福趴在书架前，耳朵微微转动着，像一台永不停歇的雷达。
它的尾巴慢慢摆动，在地板上画出两道弧线。
弧线之间，一只蚂蚁正安静地通过，触角抖动着，朝暗格方向爬去。
远处柳氏的院子里，灯熄了很久了。
但蚂蚁传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柳氏没有睡。她坐在黑暗里，面朝着门的方向，手里攥着那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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