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还带着一点试探。
林茶让橘福别出声,自己趴在暗格边缘往外看。
来的人是周氏。
她站在书房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珩不在。他这会儿应该在前院议事。
周氏走到书桌前,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笔架旁边的那摞奏折上。
她没有碰那些奏折,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林茶屏住呼吸,通过暗格的缝隙观察周氏的动作。
周氏又走到书架前,抬头看了看第三层的位置。
她的目光在那一排卷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其中一卷。
是一本农政手札。
周氏把手札展开,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她的手指在某一页上顿了一下,然后又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林茶在暗格里看得清楚——周氏的表情不是好奇,也不是偷窥,而是一种近乎焦急的寻找。
她在找什么。
周氏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手札上的某一行字,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林茶看见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周氏把手札合上,又重新打开,确认了一遍那一页的内容。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林茶让壁虎爬到书架侧面,试图看清楚那一页写了什么。
壁虎的视角有限,只能传回一些碎片化的画面——手札上的字迹工整,墨色有些褪色,像是多年前写的。
周氏把手札放回原处,又从书架上取下另外两卷。
她翻得很快,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内容。
翻完第二卷,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翻到第三卷的时候,她停在某一页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那一页的角落里,有个极淡的印记。
周氏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札合上,放回书架。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然后她拿起顾珩的笔,沾了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林茶看不清她写了什么,只能看见她的手很稳,字迹流畅。
写完之后,周氏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出了书房。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林茶等周氏走远,立刻让蚂蚁出动。
她要知道周氏刚才看的那几卷手札里,到底写了什么。
蚂蚁爬到书架上,找到周氏刚才翻过的第一卷。
林茶让蚂蚁爬到周氏停留过的那一页,试图通过气味感知她关注的内容。
蚂蚁传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只能感知到那一页的纸张被翻动过很多次,留下了更多的手指气味。
林茶皱眉。
光靠蚂蚁看不清内容。
她需要自己去看。
林茶骑上麻雀,飞到书架第三层,落在那卷手札旁边。
手札很厚,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农政要略。
林茶让麻雀用爪子勾住封面,慢慢把手札翻开。
纸张对她来像一张巨大的地毯,她趴在纸面上,一点一点往前爬,寻找周氏停留过的那一页。
爬了很久,她终于找到了。
那一页的内容是关于苜蓿改良的记载。
林茶凑近去看,字迹工整,笔法老练,应该是个年纪不轻的人写的。
记载的最后一段,有一行批注:
“此法若成,北疆荒地可尽数改良。惜无人愿试,唯有留待后人。”
批注下面,落款是一个印章。
印章很,只有指甲盖大,但林茶趴得近,能看清上面刻的两个字:
周鸿。
林茶愣住了。
周鸿。
周氏的父亲?
她又翻到第三卷周氏停留过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角落里,有个极淡的印记。
林茶凑近去看,那是一个压痕,像是某种徽记或者印章留下的痕迹。
她仔细辨认了很久,依稀能看出是一个篆体的“周”字。
林茶坐在手札上,盯着那个印记发呆。
周氏来书房,不是为了偷看机密。
她是在找她父亲留下的东西。
而这些农政手札,很可能就是她父亲生前写的。
林茶想起了之前周氏入府第一,问的那句话:“贵府的藏书阁在何处?”
她不是想看书。
她是想找她父亲的手札。
林茶让麻雀把手札合上,飞回暗格。
她在纸上写道:
“周氏今日进书房,翻看了三卷农政手札。她在找她父亲留下的东西。手札上有的印章。她父亲应该是写这些手札的人。”
写完,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周氏不是间谍。她有自己的目的,但不是针对你。”
纸条送过去之后,林茶没等回复,直接躺回木榻上。
她需要休息。
刚才爬手札的时候,体力消耗太大了。
等橘福回来的时候,林茶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橘福把纸条放在她枕边,传回来的情绪信号是:主人让你好好休息。
林茶迷糊地摸了摸纸条,没打开看,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暗格门口多了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块酱肉和三粒花生米。
纸条就压在食盒底下。
林茶拿起纸条,上面写着:
“周氏的事我知道了。她父亲是已故太傅的学生,十年前病逝。这些手札是太傅留下的,后来辗转到了我手里。周氏入府,是为了找回她父亲生前未完成的心愿。”
林茶看完,又翻到纸条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周氏房里会有人来。你去看看。”
林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今夜子时?
那她得提前准备。
她吃完酱肉和花生米,骑上麻雀,先去东院探了一圈路。
周氏的房间在东院最里面,窗户朝向后花园。
林茶让麻雀停在后花园的一棵树上,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周氏房间的窗户。
她又调了三只蚂蚁,让它们提前潜入周氏房间,藏在床腿、桌角和窗台下面。
一只蟋蟀也被派了进去,负责传递声音。
准备就绪后,林茶回到书架,等待夜幕降临。
子时刚到,东院的灯全熄了。
林茶骑着麻雀飞到后花园那棵树上,趴在枝丫间,盯着周氏的窗户。
等了大约一刻钟,后院墙头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身手很利落,翻墙的动作一气呵成,落地无声。
他贴着墙根走到周氏窗下,轻轻敲了三下窗棂。
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周氏站在窗边,看见黑衣人,点零头。
黑衣人翻身进了屋,窗户重新关上。
林茶闭上眼睛,通过蚂蚁和蟋蟀的感应,开始接收房间里的情报。
周氏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黑衣人没有坐,只是站在桌边。
他的声音很低:“姐,可找到了?”
周氏摇头:“只找到三卷。父亲生前过,手札一共七卷。剩下四卷,不知所踪。”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已经毁了?”
周氏又摇头:“不会。太傅当年把手札交给摄政王,是让他保管,不是让他销毁。这些手札里,有父亲一生的心血。”
黑衣人叹了口气:“姐,咱们已经找了十年了。您又何必……”
周氏打断他:“十年算什么?父亲为了完成这些记载,用了二十年。我就算再找十年,也要把剩下的四卷找回来。”
黑衣人不再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您要的东西。城西田庄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开始试种苜蓿了。但效果还要再等两个月才能看出来。”
周氏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包种子。
她把布包收好:“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先别来了,王府盯得紧。”
黑衣茹头:“那姐您多保重。”
完,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里。
林茶睁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梳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周氏在找她父亲的手札。
手札一共七卷,顾珩手里只有三卷。
剩下四卷,下落不明。
而周氏入府的真正目的,就是找回那四卷手札。
林茶又想起黑衣人提到的“城西田庄”。
那不是顾珩的田庄吗?
周氏怎么会在那里试种苜蓿?
林茶骑着麻雀飞回书架,在纸上写道:
“周氏见了黑衣人。她在找她父亲留下的七卷手札,你手里只有三卷。剩下四卷不知所踪。另外,她在城西田庄试种苜蓿。这是你允许的吗?”
纸条送过去之后,这次等了很久。
等橘福回来的时候,都快亮了。
纸条上写着:
“田庄的事我知道。剩下四卷手札,我也在找。你继续盯着周氏,看她还有什么动作。”
林茶看完,把纸条收好。
她忽然觉得,周氏这个人,比柳氏有意思多了。
柳氏是明着来,手段粗糙但目的直接。
周氏是暗着来,表面安静但步步为营。
林茶躺回木榻上,盯着夜明珠的光。
王府这潭水,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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