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传回来的情绪很模糊。
人多。乱。地面在抖。
林茶闭着眼睛接收了几秒，然后睁开眼，在纸上写道：许国公府外面围了很多人，里面在搜查。
顾珩扫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反应。这些他早就知道。
“密道。”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本王只要密道。”
林茶放下毫毛，坐在纸上想了一会儿。
密道。
地下的东西。
麻雀只能在上飞，看不到地下。
乌鸦也是。
老鼠……
老鼠能钻地洞，但许国公府外面现在围满了暗卫，一只老鼠都进不去。
除非……里面本来就有老鼠。
林茶抬头看向窗外那只麻雀，传递出新的感应：飞去许国公府附近，找老鼠。不要进府，就在府墙外面找。
麻雀又飞走了。
顾珩看着林茶闭眼传递感应的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和动物沟通的时候，它们能看懂文字吗？”
林茶摇头，写道：不能。它们只懂情绪和简单的方向。
“那你怎么让它们找密道？”
林茶写道：老鼠住在地下。它们知道哪里的地面是空的，哪里有洞。我只需要问它们。
顾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要多久？”
林茶写道：看情况。一到三。前提是许国公府附近有老鼠愿意跟我合作。
“合作？”顾珩的眉头挑了一下，“你还需要和老鼠谈条件？”
林茶写道：我不能强迫它们。只能引诱或者交换。
赵福在旁边听了半，终于忍不住插嘴：“王爷，给老鼠什么好处？粮食？”
林茶写道：对。粮食，或者安全的巢穴。
赵福搓了搓手：“那让御膳房备些碎粮……？”
顾珩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林茶身上。
半晌，他开口：“除了密道的事，本王还有几个问题。”
林茶把毫毛沾满墨汁，等着。
“第一，你从何而来。”
林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写道：很远的地方。记不太清了。醒过来就在你府里的院子角落。
顾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第二，你为什么只有三厘米高。”
林茶写道：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第三。”顾珩的声音低了一些，“除了和动物话，你还有别的能力吗？”
林茶犹豫了。
她能什么？她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她前世是个社畜加班猝死的？
没人会信。
她写道：只有这一个。
顾珩看完这行字，没有追问。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赵福，把我书架东侧第三层的匣子取下来。”
赵福应了一声，颠颠地跑到书架前，踮脚够了半，才取下一个巴掌大的木匣。
匣子被放在桌上，离林茶不远。
顾珩伸手打开匣盖。
里面空的，底部铺了一层棉絮。
“暂时住这里。”他，“比茶杯大一些。”
林茶站起来，走到匣子边沿往里看了看。
对她来，这个匣子像一间屋子那么大。棉絮铺在底部，踩上去软绵绵的。
比冰冷的瓷杯底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抬头看向顾珩。
他没有看她，已经走回到书桌后坐下了，拿起一份奏折翻开。
林茶在纸上写道：多谢。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但我需要更多东西。
顾珩翻奏折的手停了一下。
“。”
林茶开始列清单：一根针。一块布。一截细线。三颗米粒。一片干净的叶子当被子。
赵福在旁边看着那行蚂蚁大的字，嘴巴越张越大。
“这……这都是什么？”
顾珩扫了一眼清单，对赵福：“照办。”
赵福还想什么，看了看顾珩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翻阅奏折的窸窣声和窗外麻雀的叫声。
林茶爬进匣子里，在棉絮上坐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许国公的密道。
如果密道存在，明许国公不止藏了兵器，还有退路。一个有退路的人不会轻易被逼上绝路。
暗卫找了一年没找到，明入口藏得极深，可能不在府内，而在府外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老鼠能感知地下空洞。蚂蚁能感知地面震动。
如果她能在许国公府周围建立一个地面感知网……
正想着，窗台上的麻雀回来了。
这次带回来的情绪比之前清晰得多——因为它找到了同伴。
不是麻雀同伴，是老鼠。
许国公府后墙外的排水沟里，有一窝老鼠。
林茶精神一振。
她闭上眼睛，通过麻雀传递了一个中转感应给那窝老鼠——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跨物种接力传递。
信号很弱，到达的时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但有一只老鼠接收到了。
传回来的情绪是：警惕。陌生。
林茶传递出去：食物。安全。不伤害。
老鼠的警惕降低了一些。
林茶继续传递：地下。空的地方。哪里有？
老鼠犹豫了很久。
最终传回来一个极为微弱的方向釜—
东北角地下——深、空。
林茶猛地睁开眼。
她看向顾珩。
他正好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目光落在她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茶爬出匣子，跑到纸旁边，抓起毫毛飞快地写道：许国公府后墙外排水沟下方，东北角，地下有空洞。
顾珩站起来，俯身看那行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确定？”
林茶写道：老鼠的。它们住在地下，能感觉到哪里是空的。
顾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平时快了两分。
他拉开门，对外面的暗卫低声了一句什么。
暗卫领命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珩转回头，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个三厘米的人影。
他的表情很复杂，林茶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在逆光中一动不动。
半晌，他了一句：“你比本王的暗卫还好用。”
林茶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危险的信号。
她写道：那是不是可以不用住茶杯了？
顾珩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回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纸铺在林茶面前。
“从今起，你的所有发现都记在这张纸上。”他的声音平静，“不许漏记，不许隐瞒。”
林茶看着那张铺开的白纸，在她面前像一片空旷的广场。
她写道：可以。但我有条件。
“。”
林茶写道：第一，给我一个安全的住处，不是茶杯也不是匣子，是一个有门有窗能住饶地方。
顾珩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林茶继续写：第二，不许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除了你和绿豆。
“赵福已经知道了。”
林茶写道：那就除了你、绿豆和赵福。管住他的嘴。
顾珩嘴角动了一下。
“第三呢？”
林茶犹豫了一下，写道：第三，如果有一我想走，你放我走。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吹进来，纸角翻动。
顾珩看着那行字，没有表态。
他只是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收进了袖郑
“前两条，准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林茶追问的字还没写完，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对着他的背影拼命挥舞毫毛，但三厘米的人站在桌上挥手，跟空气里多了一粒灰尘没什么区别。
门合上了。
林茶站在桌面中央，手里的毫毛滴着墨，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前两条准了。
第三条没有回应。
他不打算放她走。
林茶深吸一口气，把毫毛放下，爬回匣子里坐好。
校
不放就不放。
她先把自己养活再。
匣子外面，一只蜘蛛从书架上垂丝下来，落在桌面上，朝她的方向爬过来。
传回来的情绪是——有东西。书架上。纸。很多。
林茶的眼睛亮了。
“带我去看看。”
窗外，色渐暗，暮鸦从许国公府方向飞回来，落在王府的屋脊上，抖了抖翅膀。
它带回来的最后一条情绪是——地下面，有人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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