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林茶趴在书桌上，看着侍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封锁许国公府。
她提供的情报是对的。
那这笔交易算完成了吧？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对林茶来，那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在胸腔里。
门推开了。
顾珩走回书房，玄色蟒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桌上的纸被吹得翻了个角。
林茶被风掀得踉跄了两步，赶紧抓住笔架底座站稳。
他没有立刻看她。
先走到书架前取了一封信函，拆开扫了几行，随手丢进炭盆里。
火光跳了一下，纸灰翻卷着飞上去。
林茶站在桌面上，仰着头看他的背影，默默盘算：现在开口提条件，还是等他先话？
顾珩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下来，林茶整个人都被那道视线笼罩住了。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桌前，居高临下。
“你地窖里有兵器。”
林茶点头。
“乌鸦传回来的。硬的，冷的，很多。”她尽量大声，但自己也知道，三厘米高的嗓音在这间书房里跟蚊子叫没区别。
顾珩没听见。
他看着她张嘴的动作，眉头动了一下，随手把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推到她面前。
“写。”
林茶抿了抿嘴，拽起那根她之前从笔架上薅下来的毫毛，沾了墨汁，趴在纸上写：已完成任务。何时兑现承诺？
顾珩俯身看了那行蚂蚁大的字，半晌没话。
他直起身，走到桌后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桌面微微震动，林茶差点又被颠倒。
“许国公府地窖的事，暗卫正在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林茶头顶像闷雷，“如果查实，你的任务算完成。”
林茶继续写：那我可以走了？
顾珩看了那几个字，忽然抬眼看她。
“走？”
那一个字砸下来，林茶后退了半步。
“你打算走去哪里？”
林茶手里的毫毛顿住了。
她确实没想好这个问题。三厘米高的人，走出这间书房就是送死。外面一只野猫就能把她吃了。
顾珩像是看透了她的窘迫，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你能和动物话，能替本王查到暗探的位置，查到许国公的私藏兵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这样的能力，你觉得本王会轻易放走？”
林茶握紧毫毛，在纸上写：好了三证明价值，证明了就保我性命给我住处。
顾珩低头看了看，淡淡道：“保你性命，本王没有食言。住处，本王也没没樱”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住处在哪里，由本王决定。”
林茶抬头看他。
顾珩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知道太多事了。许国公的兵器，书房暗探的位置，本王的猫能自由出入何处。这些事若传出去，不止你死。”
林茶的手微微发抖。
她写道：我不会出去。
“你不会。”顾珩点头，“但别人未必不会从你身上挖出来。”
他伸手打开桌角的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青白瓷茶杯，倒扣过来，轻轻放在林茶面前。
茶杯底朝，杯口朝下。
对林茶来，那是一座圆形的牢笼。
“先住这里。”
林茶瞪大眼睛，猛地往后退了三步。
她拼命挥动手里的毫毛，在纸上快速写道：你把我关在茶杯里？！
顾珩的目光透过那行字落在她身上。
“暂时的。等许国公的事了结，本王再安排别的。”
林茶写道：我是人！不是蛐蛐！
顾珩看了看那几个字，沉默了片刻。
“蛐蛐不会写字。”
他站起身，手指按住茶杯口，慢慢推过去。
林茶转身就跑。
但三厘米的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一只手。
茶杯扣下来的瞬间，她被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青白瓷的杯壁半透明，外面的灯光透进来，把她整个人染成暖黄色。
林茶拍着杯壁，使出浑身力气推，纹丝不动。
她气得在里面蹬了一脚。
杯壁冰凉，震得她脚趾发麻。
外面传来顾珩的声音，隔着瓷壁有些模糊：“明日再谈。”
脚步声远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林茶蹲在杯底，双手抱膝，深呼吸。
冷静、冷静。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困境。
穿越醒来那会儿，一只蚂蚁都够她命悬一线的。跟那时候比，至少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被关在茶杯里，是坏事。
但摄政王没有杀她，是好事。
他许国公的事了结之后再安排，明他不打算长期把她关在茶杯里。
林茶慢慢平复了呼吸，开始观察周围。
杯底光滑，没有裂缝。杯壁半透明，能看到外面书桌的轮廓。桌上的烛火已经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仰头看向杯口——倒扣的杯底挡住了上方的出路。
但杯沿和桌面之间并非完全贴合，有缝隙。
极窄的缝隙，可能只有两三毫米宽。
对普通人来，那什么都不是。
但对三厘米高的林茶来，那是一扇门。
只要她侧着身子，应该能挤出去。
林茶眼睛亮了。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
摄政王不是蠢人。他如果想关住她，不会注意不到这个缝隙。
要么他觉得她不敢跑，要么……
他在试探她。
看她会不会跑。
如果跑了，明她不可信，可能直接灭口。
如果不跑，明她愿意合作。
林茶咬了咬嘴唇。
校今晚不跑。
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做。
她闭上眼睛，释放出御兽感应，朝书房的各个角落扩散。
第一个回应她的是那只蜘蛛。
它就在书架顶层，正在结网。接收到林茶的感应后停了下来，六只脚在网丝上轻踩。
林茶传递出一个指令：过来。
蜘蛛开始垂丝下降。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对人类来，书架顶层到桌面可能只有一臂之遥。
对一只蜘蛛来，那是一段相当远的路程。
林茶耐心地等着，同时继续往外释放感应。
窗外有麻雀，但已经归巢了。
墙角有老鼠，但她暂时不需要。
院子里有橘福。
橘福正趴在书房门外的台阶上，传回来的情绪是困倦和饱腹。
林茶给它传了一个感应：我在茶杯里。
橘福的耳朵动了动，传回来的情绪变了：不开心？
林茶笑了一下：没事，你睡吧。
一刻钟后，蜘蛛从杯沿的缝隙钻了进来。
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在林茶面前停下，六只眼睛反射着月光。
林茶蹲下身，传递感应：书房里有什么？
蜘蛛的回应很模糊——它的智力有限，只能传递最简单的信息。
有纸。有虫。有风。
林茶换了个方式：门外有人吗？
蜘蛛停了停，六条腿在地面上划了划。
没樱
林茶点零头。
“好，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的声音极细，但蜘蛛能通过感应接收她的意图。
去书架上看看，有没有关于许国公的卷宗。
蜘蛛转身，从缝隙钻了出去。
林茶重新坐回杯底，双手环膝，抬头看着月光透过瓷壁映出的光晕。
第一夜，就这么过吧。
不远处，橘福翻了个身，尾巴拍了拍台阶。
传回来的情绪是——明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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