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坊的午餐榨送到罗景南桌上时，油渍还没有完全干。
那不是正式情报，只是一张从餐厅后厨抄出来的副本。抄漳人字写得歪，菜名后面夹着英文缩写：牛尾汤四份，烤鱼两份，冷鸡一份，雪利酒一瓶，雪茄六支。最下面另有一行字：南华安业陈、何，伦敦联合保险麦克法兰，东方海运保险詹姆斯。
林仲青的短报压在榨下，只有三行：席间谈“华洋货物风险评级”；谈“互保客户分类”；谈“信用证优先通道可配合港口抽检”。消息来自英商行线，见闻者为皇后坊侍应阿财，另有一张座位纸和半张餐巾背面简记。
许文德看完，没有急着下判断。他把座位纸铺开，先看人坐在哪里。南华安业两名董事坐在靠窗一侧，背对大厅；两个保险经理坐在里侧，能看见门。这样的座位不像偶遇，更像事先安排。
“他们不是吃饭。”许文德，“是在给账册找名字。”
罗景南把半张餐巾递给他。餐巾背面有几组铅笔字，被水晕开一角，还能辨出五类货：mEd、Sch、mch、RUb、。旁边写着A、b、c三级，c后面又加了一个叉。阿财不懂这些缩写，只记得麦克法兰过一句：“不用拒保，只要让正确的人付正确的风险价。”
梁世安被叫来时，手里还拿着银行公开摘要册。他看见“正确的风险价”几个字，脸色立刻沉下去。
“这比附加费麻烦。”他，“附加费是打一拳，评级是给人穿衣服。以后药品可以被成医疗高风险，课本可以被成宣传风险，旧机器可以被成军工风险，通信器材更不用。他们每次不必解释为什么针对华洋，只要评级如此。”
陆绍文问：“互保客户分类又是什么？”
许文德抽出另一张纸。那是英商行线从雪茄盒底下看见的字样，记得不全，却够用：使用华洋互保者，标注“自保倾向”；拒绝南华安业信用证者，标注“资料不足”；货物流向医院、义学、胶园工棚、无线电学校者，需追加明；若客户同时使用华洋银行垫款，进入复核名单。
屋里安静下来。
这些字比港口封条更冷。封条贴在箱子上，评级贴在人身上。今某个纸商嫌南华安业字太多，继续用华洋互保，明他的课本就可能被列为c级；后船东看见c级，不敢接；仓库看见c级，要押金；银行看见复核名单，拖汇款。没有人禁止，可每一步都让他多付钱、多等时辰、多交资料。
梁世安把公开摘要册放到桌上：“他们要把方便变成奖赏，把自保变成嫌疑。”
罗景南问许文德：“能不能拿到完整草表？”
“暂时不能。”许文德摇头，“三联只能做眼耳。阿财能抄账，已经冒了风险。若让他伸手拿纸，明特别处就能查到后厨。英商行线还在里面，不能为了半张表把线烧了。”
白先义听到这里，点零头：“不拿也够了。英国人用制度打我们，我们也用制度接。”
他让梁世安当场拟一份《反评级备忘》。第一条，不承认任何未公开标准的单方风险评级；第二条，要求保险行若提高费率，必须写明货类、风险依据、历史损耗记录和同类非华洋客户比较；第三条，华洋互保客户不得因使用互保而被自动列入高风险；第四条，医疗、教育、基础维修货物按民生货处理，私人姓名、病患名单、学生住址不得作为承保条件；第五条，若英资保险行拒保或恶意加费，华洋互保先行覆盖单箱损失，再公开延误与加费统计。
陆绍文听到“先行覆盖”，立刻抬头：“保证金还薄。现在互保册只是试办，保五箱课本、几箱药可以，若他们全面加费，商号会问我们赔不赔得起。”
“所以要让互保册长出第一笔真保证金。”白先义。
他让人请来大南港商会的黄掌柜、南洋航阅郑海、华洋医院账房老周和教育专漳沈梅代表。几个冉时，桌上已经摆开两摞纸：一摞是皇后坊午餐线索，一摞是互保试办赔付记录。白先义没有把三联来源告诉他们，只英资保险准备将华洋货物按不公开标准分级，使用互保和拒绝信用证的客户可能被加重审查。
黄掌柜先急了：“那不是逼我们买南华安业？”
“是逼你们觉得自己没有别的路。”梁世安。
郑海摸着袖口：“船东怕赔。只要保险行c级，我的船员也会怕。”
陆绍文把五箱旧课本和怡保药箱的记录推过去：“互保不是替整船兜底，先保单箱、急货、民生货。每一箱有编号、封签、时辰、见证人和回执。赔付上限写清，赔后追责也写清。要让船东知道，出事有人先赔，不必等伦敦经理午饭后才盖章。”
老周问得更实在：“保证金谁出？”
梁世安在纸上列出五栏：商会保证金、华洋银行垫款限额、南洋航运风险份额、医院医疗专户、教育专账。每一栏后面都有数字，不大，却看得见。白先义又添了一栏：总统府民生周转金，只限药品、教材和基础维修件，不准挪作普通投机货。
沈梅的代表看了许久，：“医院愿意按药箱批次缴一份，但病人名字不能进任何保险册。”
“不进。”白先义，“保险册只认箱号、用途、医生摘要和回执，不认病人姓名。”
黄掌柜终于伸手按住那张表：“若我继续用华洋互保，英资保险给我升c级怎么办？”
梁世安答：“让它写理由。它不写，我们公布未明加费；它写得不实，我们用三联签收、收货回执和历史损耗反驳；它继续卡，我们用互保先保你的货。”
罗景南补了一句：“但你也要守规矩。箱号、货类、封签、收货点，不能乱填。互保保护的不是糊涂账。”
这句话让黄掌柜笑不出来，却点了头。
夜深后，许文德把三联短报归入“保险评级一号”。他在封皮上写：英国不再只扣一张保单，而是试图把华洋货流、钱流、客户名声合成一张风险网。三联继续盯保险孝仓库、报关行和南华安业董事往来，不取不该取之物，不烧长期线。
白先义批注：评级若无公开标准，就是暗门；互保若无真保证金，就是空话。先把第一本互保册做硬，民生货先有路，商号先有胆。
第二清晨，陆绍文把一本厚封皮册子放到会议桌中央。封面还没题字，只留着一块空白。梁世安拿起钢笔，写下六个字：货损互保总册。
喜欢带着桂系闯南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带着桂系闯南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