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一身紫色三品官袍,扶着仆从的手稳稳走下马车,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众人,最后稳稳落在最前面的杨昌身上。
他脸上瞬间绽开毫不掩饰的笑意,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欣慰与骄傲。
他当即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扶住杨昌的胳膊,声音洪亮爽朗,半点没有宰辅的架子:
“昌儿!
好,好啊!
老夫这一路行来,还在路上就听你打了大胜仗,把南诏蛮子赶回了大渡河以南。
好样的!
没给咱们杨家丢脸,更没给陛下丢脸。”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孙儿,见杨昌银甲束身、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虽带着几分军务操劳的清减,却更显得目光锐利、英气逼人,心里更是欢喜难抑,不由得拍着他的肩膀连连点头,感慨道:
“长大了,真长大了。
当初在长安时,还只知道斗鸡走马,嬉游度日,如今竟成了能镇守一方、独当一面的大将,老夫这心里,真是不出的痛快。”
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宠爱与得意,半点猜忌与疑虑都寻不见。
旁边的官员士族们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了然,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杨相爷最疼这位长孙,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祖孙俩刚一会面,便拉着手夸赞了半晌,字字句句透着亲昵,全是实打实的骨肉亲情。
杨昌闻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显生分:
“孙儿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立了些微末功劳,全赖前线将士用命,后方同僚协力。
祖父一路车马劳顿,实在辛苦,还请快些入城歇息吧。”
“好,好,这就入城。”
杨国忠笑着连连颔首,竟直接拉着杨昌的手,并肩朝城门走去,将堂堂的节度留后张祎都落在了身后。
一路行去,他不住询问蜀地近来的战事安排、民生治理,杨昌则一一从容应答,条理分明,事事剖析得透彻明白。
杨国忠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便插上一句“正该如此处置”、“你做得极好”,那神情姿态,全然是一副“我孙儿所言所行,无一不妥”的嘉许模样。
入城之后,接风宴席设在气派的节度使官署正堂。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官员士绅轮番上前敬酒,杨国忠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饮至酣畅处,他更是当众拍着杨昌的肩膀,对满堂宾客高声道:
“诸位想必都清楚,这半年来蜀地能如此安稳,全赖昌儿居中运筹,尽心竭力。
老夫此番前来,不为别的,正是要为他搭一把手,稳一稳后方。
从今往后,剑南道的军务边防,一应决策皆由昌儿主持;至于民政钱粮、后勤保障,老夫便替他坐镇盯着。
你们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听从杨副使的号令,便是听从老夫的号令,亦是遵从朝廷的旨意。
若有谁敢阳奉阴违,暗中与昌儿为难,那便是与老夫过不去,与朝廷过不去。”
这番话可谓直白坦荡,又霸气十足,明明白白是为杨昌撑腰立威。
堂内众官员闻言,连忙齐刷刷起身,拱手应诺,无一人敢流露出半分迟疑。
崔长史等原本还存着心思,想等杨相爷抵达后,婉言劝谏“用兵之事还须慎重”,如今见到这般毫不回护的宠信架势,心中先自凉了半截。这位宰辅大人摆明了无条件信任自家孙儿,此刻再劝,恐怕也是徒劳无用了。
接风宴散后,杨国忠屏退左右,独留杨昌在书房话。
书房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案上摆着几样从长安带来的精致茶点。
杨国忠卸了官袍,只着一身舒适的便服坐在宽大的圈椅里,拉着杨昌的手,细细问了许久长安的故人旧事、杨家亲眷的近况,又仔细问起他在蜀地的日常起居与饮食冷暖,絮絮叨叨,话语间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关怀。
待到话题转到军务时,杨昌见时机成熟,便顺势出了自己思虑已久的打算:
“祖父,孙儿思忖,南诏新遭败绩,士气正处低落,此乃赐良机。
孙儿想主动出兵南下,先行夺取会川都督府,将我方防线一举推进到泸水南岸。
此举一则可化被动防御为主动进取,震慑南诏,使其不敢再生轻易北犯之心;二则也能开拓疆土,安抚边民,为剑南道挣下一份长治久安的稳固边防。”
他本以为这番谋划尚需费些唇舌向祖父解释其中利害,谁知杨国忠听罢,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当即抬手拍了下座椅扶手,声音洪亮地赞道:
“好主意!
就该这么办!
南诏蛮夷,素来反复无常,只知畏威而不怀德,一味防守是守不住的,唯有将其打疼了,他们才会老实。
你只管放手去打,军中要兵,我给你调兵;府库要钱粮,我给你拨钱粮。
长安朝廷那边自有老夫去分,陛下面前也由老夫去担待,此番用兵,无论出了任何事,都有老夫在背后给你兜着。”
杨昌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深深躬身,郑重道:
“孙儿谢祖父信任。”
“自家祖孙,什么谢不谢的。”
杨国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老夫早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你父亲那性子,只晓得风花雪月,不堪大用,杨家将来的门楣,还得靠你来支撑。
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耀门庭,祖父就在后面给你当靠山。
莫只是出兵打个南诏,便是将来你想做更大的事,闯更广的地,祖父也定然倾力支持你。”
他是打心眼里信任这个孙子。
自杨昌在长安骤然开窍,整饬吉温、斗倒李林甫余党开始,再到入蜀后整顿盐务、抗击洪灾、击退南诏入侵,桩桩件件都办得干净利落,既有谋略手段,又有责任担当。
杨国忠早已将杨昌视作杨家下一代毋庸置疑的顶梁柱,莫只是出兵征伐南诏这等分内军务,即便是更出格、更冒险的谋划,只要出自杨昌之手,他也愿意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
有了杨国忠这句兜底的话,南征的事便彻底定了下来,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三日后,节度府正式升帐议事,当着所有将官的面,将南征的决议通告全军:
各部需即刻整军备武,两月后准时发兵,南下攻取会川。
命令一下,军中自然士气大振,但在文官队伍里,却还是泛起了些不安的波澜。
崔长史硬着头皮出列劝谏,声音里带着谨慎:
“相公,副使,南征之事,下官斗胆,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如今刚打完仗,府库虽有结余,可大军深入敌境,耗费必然巨大,一旦战事迁延胶着,恐伤及民力根本啊。
再者,会川城防向来坚固,南诏援军又旦夕可至,我军客场作战,地利人和皆不占优,风险实在不……”他话音刚落,杨国忠便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语气也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崔长史这番话,是觉得副使的兵略不如你考虑得周全?
白鹿坡以少胜多,收复黎嶲二州,这些赫赫战绩就摆在那里,难道还有假?
老夫信得过昌儿,你们照做就是。
真要是败了,一切责任自有老夫担着,还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这一句话堵得崔长史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只得深深躬身,默默退回了班列,再不敢多言半句。
其余文官见状,也都识趣地闭了嘴。
连杨相公都这般无条件地站在杨副使这边,谁还敢再半个不字。
议事过后,整个剑南道的备战便紧锣密鼓地铺展开来。
杨昌将全军分为三大部分,各自明确了职责:
先锋营一千五百人,由薛承武统领,全是精挑细选的山地战精锐,配足了伏远强弩与短柄横刀,每人发一个精制的指南针,再配五只嗅觉灵敏的追踪猎犬,任务是提前潜入南岸,详细侦查地形、联络当地部落、并伺机袭扰敌军岗哨。
主力营一万八千人,由高适任副帅,分作前、症后三军。
步兵主要配强弩、盾牌与型投石机,骑兵则负责侧翼奔袭与关键时刻的冲阵,全军配发改良后的轻便铠甲,负重减轻近三成,更适应崎岖山地的长途行军。
辎重营五千人,由周勃总领,专司粮草转运、渡船打造与攻城器械的督造。
沿大渡河一线预设三座转运仓,确保水路与陆路并行不悖,前线粮秣军械供应无虞。
人员配置方案最终敲定后,系统奖励的各类物资也全部取出,逐一配发至各作战单位。
斥候与先锋部队的将校们,每人都领到了一卷精心临摹的高精度卫星地图帛卷。
这地图之上,山脉走向、河流分布、村落位置、险要关隘乃至隐秘的渡口,全都标注得异常清晰详尽,其精准程度远超官署中那些粗略陈旧的地图百倍。
薛承武捧着地图研究了几乎一整夜,最终拍着大腿,难掩激动地赞叹道:
“有了这等宝贝,咱们就算闭着眼睛,也能一路摸到会川城下!
哪里有路可走,哪里适合伏兵藏匿,简直比本地土生土长的乡民还要清楚。”
那二十斤广谱消炎药,则被完整地移交给了军医署。
军医们按照严格的比例将其调配成药粉与药剂,并制定了详细的使用规程,规定唯有重伤员、严重感染者或患热毒痢疾的士兵方可动用。
老军医带着徒弟们反复核对药品的分量与用法,将其视作军中无价的珍宝。他们深知,有了这些药物,伤兵的死亡率预估至少能降低四成,这无异于从鬼门关前多抢回数百条鲜活的生命。
二十只经过训练的山地追踪猎犬,被交由斥候队负责驯养与使用。
没过多久,它们便立下了功劳。
南诏派往北岸活动的密探,原本藏匿于山林之中传递情报,却被这些嗅觉灵敏的猎犬循着气味一路追踪,接连抓获三人,并顺藤摸瓜,一举遏了南诏设置在河北岸的整个情报据点。
斥候们对此直呼神异,有了这些得力助手,日后执行侦查任务时,心中底气也更足了几分。
至于那两百个指南针,则被批量配发下去,基本达到每十人设一名伍长,确保人手一个。
杨昌专门抽出两时间,集中教导各级将校如何使用指南针辨别方向、测定方位,并制定了相应的行军定位规范。
有了这件工具,即便是在深山老林之中,或是遭遇浓雾弥漫的恶劣气,部队也不至于迷失方向,山地行军的安全性与可靠性,由此提升了一倍不止。
除了系统物资,军器坊的新造军械也源源不断送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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