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昌饶有兴致地亲手操作试用了片刻,感觉果然轻便易用,当即果断下令批量打造,并优先配发给麾下的两个精锐山地营。
斥候队伍的规模已扩充至五百人,经过严格筛选与训练,这支队伍已从一支常规侦察力量蜕变为更为精锐的专业化部队。
系统所奖励的两百个指南针,已悉数配发给斥候队使用,这些精巧的仪器极大地提升了他们在密林、峡谷等复杂地形中的方向辨识与路径规划能力;
同时,那二十只嗅觉敏锐、耐力出众且擅长山地追踪的猎犬,则交由周勃精心挑选出的、经验最为丰富的老兵负责驯养与带领,
这些猎犬的加入,进一步增强了队伍在复杂环境下的追踪效率与夜间警戒能力。
侦察活动的常规范围已从原先的三百里,系统地、有步骤地拓展至五百里之遥,斥候们的足迹甚至多次深入南诏国腹地,抵达会川、昆明一带,进行抵近观察。
敌军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大规模的兵力调遣与布防变化、粮草辎重等物资的隐蔽囤积地点,还是南诏内部各部落之间错综复杂的联盟、臣属乃至敌对关系动态,都化作条理清晰、细节确凿的情报,通过加密渠道源源不断地被传递回成都的中枢指挥机构。
杨昌对此高度重视,特别指派心思缜密的雍陶专职负责接收、整理与交叉分析这些海量的斥候情报,并依据最新信息,将其绘制成比以往任何版本都更为详尽、精确的南诏军事舆图。
在这幅不断更新的地图上,何处有险峻山谷可作为行军屏障或伏击地点,何处有稳定且隐蔽的水源可供大队人马取用,哪个部落曾与南诏王阁罗凤结有旧怨、其首领态度摇摆可能争取,都被一一用不同符号清晰地标注出来。
掌握了如此细致入微、覆盖全局的实地情报,再结合那幅能够俯瞰山川地貌宏观态势的“图”进行参照比对与印证,
南诏国内的兵力虚实、布防重点、交通咽喉以及各势力间的强弱关节,几乎已全然、透明地呈现在杨昌的作战沙盘与战略研判之中,真正做到了了如指掌,为后续决策奠定了坚实的情报基础。
在民政事务方面,取得的进展同样显着,令人鼓舞。
由李远亲自主持推进的岷江灌区疏浚工程,其首期工程现已顺利宣告完工。
数条因年久失修而严重淤塞的灌溉支渠,被组织人力彻底挖深、拓宽,恢复了往日的畅通。
这一水利工程的成效可谓立竿见影,清澈的江水重新涌入干涸的渠道,使得沿岸上万亩曾经饱受干旱之苦的良田,及时得到了充沛的灌溉。
时值秋收季节,灌区内的粮食作物长势喜人,产量较之往年普遍增加了两成以上,农户们获得了多年未有的实实在在的丰收。
百姓们对此欢欣鼓舞,奔走相告,田间地头洋溢着喜悦,纷纷称赞主持此事的李司马是体恤民情、雷厉风行的“治水能吏”。
然而,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这项规模不的惠民工程之所以能排除万难、如此高效地落地见效,其根本原因在于背后的杨副使真正肯于全力支持,不仅果断投入了充足的钱粮,还协调调动了各方人力,是真心实意、不遗余力地为百姓谋福祉、办实事。
与此同时,常平仓制度已全面推广至全川十三州,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与完善,形成了一套稳定且高效运行的体系。
每年春季,官府会及时向百姓发放优质粮种,以助春耕;
待到秋季收获后,再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从农户手中回收部分粮食,如赐息周转,不仅有效平抑了市场粮价的异常波动,防止“谷贱伤农”或“米贵伤民”,更切实帮助许多贫苦百姓度过了春荒秋乏、青黄不接的艰难时节。
此前那些趁着时局不稳或灾年之机,大肆囤积居奇、意图牟取暴利的粮商,如今在完备的官仓体系面前,已彻底失去了操纵和哄抬粮价的空间,只能依照官府规定的合理市价老老实实地售粮,市场秩序得以整肃。
此外,盐务新制在各地全面铺开之后,通过改进生产管理、优化运输环节,官营盐场的产量较以往翻了一倍,生产效率大幅提升。
而得益于规模效应与渠道优化,市面上的食盐零售价反而降低了足足三成。
如此一来,寻常百姓家每日必需的食盐变得不再昂贵,家家户户都能轻松买得起、用得上。
与此同时,由于销量大增且管理有序,官府的盐税收入也水涨船高,增长了两倍有余。
多出来的这部分可观的财税收入,其用途也经过精心规划:
一半被划拨为军资,用以更新装备、巩固边防,增强地方防务力量;
另一半则持续投入地方水利设施的修缮、道路的整饬以及义仓的储备之中,从而形成了一个稳定社会、惠泽百姓、充实军备、增益府库的良性循环,为长远的民生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自陈夷行大力整肃刑狱以来,各州县积压多年的冤假错案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清理与平反,其间还依法查处了十几个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吏,使得地方吏治风气为之一清,较以往明显清明了许多。
如今百姓们提起节度府,
早已不再是从前那种充满怀疑与疏离的“官官相护”的口吻,转而发自内心地感念其带来的实际实惠与司法公正。
这日午后,温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静静洒在中军帐偏厅的木质地板上。
杨昌与灵薇正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他们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地核算着秋收之后的钱粮收支状况。
灵薇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算筹间灵巧地拨动着,动作迅捷流畅,几乎带出些许残影,同时她口中轻声而清晰地报出一串串数字:
“秋粮已全部征收入库,据此估算,官仓的存粮总量预计能达到一百五十万石,仅军粮储备一项,便足够支撑全军一年半的日常用度。
再看岁入,盐税与商税两项相加,今年预计能结余四十万贯左右,即便扣除扩编军队、添置军械、兴修水利等各项必要开支,账面上粗略估算,大约还能剩下十万贯的盈余。”
此外,各地士族认捐的钱粮,加上整修官道时向商户收取的摊派费用,零零总总大约还能再凑出五万贯。”
她将账目一一禀明,随后抬起头来,眉眼自然而然地弯成了愉悦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
“如此算来,我们的家底,确实比原先预想的要厚实不少。
倘若真到了需要动兵南下的那一步,无论是粮草储备还是钱帛支撑,都足以应付一阵子了。”
杨昌放下手中的账册,为她倒了杯温茶,递过去时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对着账册核算,眼睛都熬红了。”
灵薇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摇头浅笑道:
“算不得什么辛苦。
能亲眼看着蜀地一好起来,百姓生计渐有起色,可比从前在道观里终日抄写经卷要有意思多了。”
她顿了顿,将茶杯放下,神色却转而郑重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
“只是……主君,您是真打算主动挥师南下吗?
崔长史那边已经为此事私下找过我好几次了,反复陈刚打完仗,民生初复,实在不宜再动刀兵。
就连张使君前日也委婉提过,不如等杨相公抵达成都,各方齐聚一堂,再共同议定战守之事,恐怕更为稳妥。”
杨昌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则长久地停留在墙壁悬挂的那幅南诏疆域图上。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等不得。
段俭魏此番吃了亏,回去后必定会厉兵秣马,重整军备。
再过一年半载,待他们恢复元气,定会再次北上劫掠。
被动防守,终究是防不胜防。
大渡河防线纵然坚固,也总有疏漏之处。
与其坐等他们打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将战场推进到南诏境内。
只有打疼了他们,打怕了他们,蜀地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灵薇,进一步解释道:
“况且,北方的安禄山不会留给我们太多时间。
依我看来,再过几年,中原必生动乱。
到那时,朝廷自顾不暇,更无力顾及蜀地。
我们必须趁眼下局势尚稳,先解决南诏这个后顾之忧。
待中原乱起,蜀地方能成为一个稳固的后方,进可出兵勤王,退可割据自保。”
这番深谋远虑,他从未对旁人言,却愿意向灵薇和盘托出。
灵薇听得心头一震。
她此前也隐约感到北方边将权势日盛,迟早会生出祸乱,却从未料到局势会恶化到令“中原自顾不暇”的程度。
然而杨昌得如此肯定,不像是危言耸听。
她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零头:
“我明白了。
你放心,钱粮供给与后方稳固,我来替你担住。
士族那边的关系,我也会尽力去疏通。
真要到了出兵之时,绝不能让后方事务拖了前线的后腿。”
杨昌望着她,心中暖意融融。
她从不追问过多缘由,也从不劝他安于现状、求稳避险,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她便会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
能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三日后,节度府召开文武议事。
杨昌当众提出了整军完毕后,
主动南下进攻南诏的设想,其核心目标是夺取会川都督府,进而将防线稳固地推进至泸水南岸,从而彻底扭转当前被动防守的困局,将战略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郑
话音刚落,议事堂内便如沸水般炸开了锅,众议汹汹。
崔长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恳切而忧虑:
“副使万万不可!
南诏虽遭新败,然其国本未伤,元气尚存,据可靠探报,其举国可战之兵仍不下十万之众。
反观我军,即便满打满算,堪用之精锐战兵也仅两万余人。
若深入敌境数百里作战,粮秣辎重的补给线将被拉得极长,沿途山川险阻,极易遭敌军袭扰,风险委实太大了!
况且,蜀地历经战乱,如今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生机,百姓正需休养生息,此时再兴大军,频繁征调民夫转运,怕是民力难以为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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