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将士士气大振,骑兵立刻四散追击残敌,步卒则开始清理战场、收押俘虏。
震耳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去,坡地上只余下零星的惨叫与求饶声。
晨光终于穿透了薄薄的晨雾,洒在这片染血的坡地上。
白鹿坡的荒草,已被鲜血浸染成了片片暗红。
这场精心布置的伏击战,从第一波箭雨齐发到阵斩敌方主将,历时不到一个时辰。
三千南诏先锋,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几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高适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快步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
“都尉!
南诏主将杨思缙已被阵斩!
初步清点,敌军战死两千余人,俘虏八百余,跑掉的不足百人!
缴获兵器、粮草、马匹无数。”
坡顶的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吹拂过来,杨昌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珠,望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心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首战告捷。
这是南诏军北上以来,唐军取得的第一场实打实的野战大胜。
三千南诏精锐,全军覆没,主将授首。
这消息一旦传回成都,足以稳住后方惶惑的人心;传到南诏主力那边,也足够让统帅段俭魏肉疼上好一阵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杨思缙这支先锋是没了,可后面还有段俭魏亲自统领的三万主力大军。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仔细打扫战场,清点所有缴获。
俘虏一律押送后方,交给府衙妥善处置。”
他勒住马缰,目光转向南方,“斥候立刻南下,严密探查段俭魏主力的动向。
全军在此休整一个时辰,随后拔营北上,返回彭州城。
我们打了胜仗,也该让彭州城的百姓安心了。”
“末将遵命。”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振奋与由衷的喜悦。
初战即获大捷,更阵斩列军主将,所有人心中都憋着的那股郁气,此刻彻底舒畅地吐了出来。
跟着这样的主将打仗,真是痛快!
白鹿坡上的晨雾渐渐散尽,阳光毫无保留地落下来,照亮了唐军将士们那虽染血污却昂扬振奋的脸庞。
而这场大胜的消息,也将顺着官道,一路往北,疾速传回那座正在翘首以盼的成都城。
白鹿坡的血污还没被晨露完全冲净,战场的打扫便已近尾声。
战死的南诏兵卒被拖到坡下洼地统一掩埋,缴获的兵器、粮草、马匹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八百多俘虏被麻绳串成一串,蹲在坡角垂头丧气。
唐军士卒们正围着缴获的牛羊笑,他们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点,眼里却全是大胜后的亢奋与轻松。
这是南诏军北上以来,唐军取得的第一场实打实的野战全胜。
三千南诏精锐先锋全军覆没,主将杨思缙授首,这样的战果在之前低迷的局势下,简直想都不敢想。
高适擦着横刀上已经凝固的血迹走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里还带着厮杀后的粗重喘息:
“都尉,初步清点完毕:
斩敌两千一百余级,俘虏八百三十七人,跑掉的不足百人,多半是溃散后钻进山林的散兵。
缴获伏远弩三十余张,各色刀枪近两千件,粮草两百多石,还有马匹四百余匹,牛羊上千头。
我军伤亡不到两百,大多是轻伤,战死的只有三十七人。”
如此悬殊的伤亡比例,堪称一场完胜。
薛承武也凑了过来,咧嘴笑着,露出一口与黝黑脸庞对比鲜明的白牙:
“都尉,这仗打得太痛快了!
南诏蛮子也就这点本事,碰上咱们陇右骑兵,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樱
依末将看,不如趁热打铁,立刻往南追!
段俭魏的主力估计还在黎州附近徘徊,咱们趁他没反应过来,再冲他一下子。”
他得豪气干云,旁边的步军校尉却面露迟疑,谨慎地开口:
“薛校尉,敌军主力毕竟还有三万多人,咱们只有一千八百骑,孤军深入追过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万一被敌军主力缠上或围住,局面可就麻烦了。
不如先回彭州休整,等成都的援军到了,再合力南下?”
这话一出,几饶目光都投向了杨昌,等着他最终定夺。
胜利之后是冒险追击扩大战果,还是稳妥防守巩固胜利,最考验主将的决断与胆识。
杨昌蹲下身,用剑尖在潮湿的泥土上划出从大渡河到彭州的简要路线,指尖重点点过黎州、嶲州两处要地,语气沉稳而坚定:
“追,当然要追。
但不是去硬碰他的主力,而是收复沿途失地,把他们彻底赶回大渡河以南。
段俭魏先锋尽没,又不知我军虚实,此刻必然军心震动,拿不准我们究竟来了多少人马。
我们就借着这股胜势,大张旗鼓往南推进,虚张声势,让他误以为我们大军主力都已抵达前线。
他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就绝不敢轻易与我们决战。”
他抬眼看向众将,一条条部署清晰出口,声音沉稳有力:
“薛承武,你带三百轻骑为前锋,沿着官道往南追,多带旗帜,马尾后拖上树枝,务必把尘土扬得越大越好。
若遇上股逃兵,便顺势吃掉;若遭遇敌军大队,则灵活周旋,只骚扰,不硬拼。
你的首要之务,是把‘唐军万人大军南下’的风声散播出去,搅得南诏军心越乱越好。
高适,你率步卒主力紧随其后,每收复一座县城,就留下一队人马驻守,安抚百姓,开仓放粮。
务必把南诏人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妥当,绝不能让百姓再受第二茬苦。
我自领五十亲兵居中调度,斥候要撒出去三十里,随时探查段俭魏主力的确切动向。”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和,帐中再无一人提及“冒险”二字。
几场硬仗打下来,已无人再怀疑这位少年都尉的用兵之能。
他能追,其中必有深意与胜算。
半个时辰后,大军稍作休整,便兵分两路向南进发。
薛承武的前锋骑兵行动最快,每人扛着两三面旌旗,马尾后拖着大捆树枝,在官道上纵马疾驰,卷起冲尘土,远远望去,真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慑人声势。
沿途溃散的南诏残兵早已如惊弓之鸟,听见震耳的马蹄声,望见遮蔽日的烟尘,顿时魂飞魄散,要么跪地请降,要么慌不择路地往山林深处逃窜,连回头抵抗的勇气都已丧失。
不过一日光景,唐军便接连收复了彭州以南的三座县城。
南诏留下的守军多则百余,少则数十,眼见唐军声势浩大,要么弃城向南狂奔,要么直接开城投降,竟没有一座县城能坚守超过半个时辰。
第二日午后,大军便逼近了黎州城下。
此前南诏军团团围困黎州,昼夜不停猛攻,城墙多处被撞出缺口,摇摇欲坠。
守将本以为城池旦夕将破,正抱着必死之心苦守,忽然望见南诏军如潮水般向南退去,紧接着,官道尽头赫然出现了唐军的旌旗。
他起初还以为是连日的血战让自己看花了眼,待再三确认那真是自家援军,城头上瞬间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
守将连滚带爬地奔下城楼,亲自打开城门,带着仅存的残兵迎出城外。
见到杨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已激动得哽咽:
“末将黎州守将陆明,见过杨都尉!
多谢都尉率军驰援!
末将……末将这几日,真以为再也见不到援军了。”
他浑身是伤,甲胄破破烂烂,脸上黑一道血一道,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杨昌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
“陆将军辛苦了。
能守住黎州,你是首功。
城中百姓和将士们眼下可都安好?”
“还好,还好……”陆明用袖子抹了把脸,“南诏人连攻了三,弟兄们死伤了三百多,百姓也有伤亡,但城池总算是守住了。
只是……城中粮草所剩无几,若援军再晚来两日,怕是真撑不住了。”
“粮草我已随军带来。”
杨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进城。
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救治伤兵,再将城防尽快加固一遍。
段俭魏的主力尚在南边,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大军入城时,黎州百姓纷纷夹道相迎。
此前被南诏军围困,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唯恐城破之后惨遭屠戮。
如今眼见唐军收复城池,且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许多人不禁红了眼眶。
有老翁端着自家煮好的热粥,硬往士兵手里塞,哭着道:
“可把你们盼来了……再晚上几,我们这把老骨头,怕是都要被南诏蛮子掳走了。”
士卒们连忙摆手推辞,言明军令不许收取百姓之物。
百姓们见此情景,更是感念不已,纷纷朝着杨昌的方向连连作揖。
刚将黎州防务安顿妥当,斥候便传回了最新军情:
段俭魏所率三万主力已抵达大渡河北岸,距黎州不过百里之遥。
其军中听闻先锋全军覆没、大将杨思缙战死的消息,上下震动,几个部落首领吵嚷着要退兵,段俭魏连番弹压才勉强稳住局面。
他本欲立刻挥师北上复仇,可探马回报却“唐军漫山遍野,人数难以估量,旌旗遮蔽日”,一时摸不清敌方虚实,竟不敢贸然进兵,只得在原地扎营,暂且观望。
“段俭魏犹豫了。”
杨昌站在黎州城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南方际尽头那片隐约的山影,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若是当机立断,立刻挥师北上,我们恐怕还得费一番手脚,好好守城。
可他这一犹豫,军心便如同沙塔,开始从内部松动了。
传令下去,今夜城头多点火把,城外山岭之间,遍插旌旗,务必要营造出大军源源不断、正从后方赶来的声势。
薛承武,你夜里率领骑兵,悄悄摸到敌营附近袭扰,敲锣打鼓,虚张声势,放上几箭便走,绝不可恋战。
我要让段俭魏觉得,我们的援军正日夜兼程而来,随时都可能主动出击,将他合围。”
“末将遵命。”
薛承武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是夜,南诏大营之外果然不得安宁。
三更刚过,营寨外围便骤然响起刺耳的锣鼓与隐约的喊杀声,零星箭矢嗖嗖射入营区。
等南诏兵卒慌忙披甲执刃,冲出营门准备迎战时,黑暗之中早已不见唐军人马,唯有远处渐渐消散的马蹄声。
刚回营躺下,西边又骤然喧哗起来,如此反复折腾了三四次,整整一夜,南诏军营人心惶惶,士卒们惊疑不定,连觉都不敢踏实睡,待到明,个个眼圈发黑,精神萎靡,军心越发涣散。
段俭魏又怒又疑,想要进攻,却摸不清唐军虚实;想要撤退,又实在不甘心就此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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