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动真格啊！
就偷偷出去逛个集市，都要打二十军棍？”
“这样的军纪，真是没话了。
以前那些过境的兵，抢了咱们百姓东西都没人管，哪有这么严的规矩。”
“看来这位杨都尉，是真的来蜀地给咱们办事的，咱们蜀地，怕是真要走运了。”
这傍晚，薛承武把抵达成都北郊之后所有的事情，整理写成了一封详细的文书。
从扎营的位置，军中日常操练的情况，到成都官府和民间各方的反应，都一一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他立刻挑选撩力的哨探，骑着快马连夜往北送，把消息禀报给还在绵州的杨昌。
在信的末尾，他特意加上了一句：
“成都各方势力都还在观望，民心没有安定，本地士族心里也存着疑虑。
请都尉带着主力部队尽快赶来，好安定蜀地的人心。”
报信的快马踏着夜色一路向北，马蹄踏碎了郊外的寂静，很快就消失在沉沉的暮色深处。
这个时候，成都城里的灯火也顺着大街巷一盏接一盏次第亮了起来，晕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把整座城晕出一片温柔又暗流涌动的轮廓。
街边的茶肆里，穿着长衫短打的各色热还围坐在桌旁，对着刚发生的事滔滔不绝地议论；城中各个官署的厢房里，顶戴整齐的官员们还对着灯火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着接下来的应对；城里那些深宅大院的士族府中，当家主事的人们还坐在灯下，对着烛火一遍遍地盘算着利弊得失，猜着这位新来的都尉到底会动谁的蛋糕。
不管是市井里的平民百姓，还是官场里的官员，或是深宅里的士族，所有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北方的官道，都在等着那位传闻里文武双全的少年都尉，带着他整整齐齐的主力队伍，踏碎北方的夜色一步步走来。
没人得准，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都尉，到底会给已经平静了多年的成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是会像街头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样，直接动手掀翻蜀地旧权贵的场子，还是会像已经驻扎在北郊的前锋营展现的这般，稳稳当当地撑起蜀地这片，护着一方百姓安稳。
只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心里清楚的——等杨昌带着大军踏入成都地界的那一起，蜀地经营了几十年的旧格局，就要彻底不一样了。
前锋营安安稳稳扎在成都北郊的第三，成都城里盘根错节的望族们，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试探和不安，坐不住了。
成都第一望族王氏的族长王瀚，自家府里的幽静书房中，安安静静坐着三个人。
除了主人王瀚之外，还有城中李氏的族长李俨，赵氏的当家主君赵崇简。
这三位，都是成都城里跺一跺脚就能让整座城震三震的顶尖人物，平日里各守着自家的体面，行事都带着大家族长的分寸，轻易不会像这样凑到一处，关起门来商量大事。
王瀚端着桌上青釉暗花的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二位怎么看这件事？”
他指尖搭着茶盏的盏沿，语气慢悠悠的。
“前锋营扎在北郊已经整整三了，既不提要进成都城，也从不骚扰周边的百姓，连成都府衙派人送过去的犒劳，也只收下了军需用的粮草，送来的金银绸缎全都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这个行事路数，可不像是咱们之前想的，那种靠着家世来蜀地镀金混资历的纨绔子弟。”
李俨坐在下首，手捻着下巴上留了多年的山羊胡，眉头轻轻皱着，开口出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我派去北郊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跟我，薛承武扎的营盘规整得不像话，外围的岗哨站得笔直，从黑到亮纹丝不动，营盘防守得严密，别闲杂热，连只苍蝇都随随便便飞不进去。
营里的士卒每早晚准时操练，喊杀声隔着二里地都能清清楚楚听见。
带队的那个薛校尉，是从陇右边军出来的老人，听在战场上拼杀是一把好手，性子也傲得很，轻易不把人放在眼里。”
“他傲自然是有傲的本钱。”
赵崇简把手里的空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那两百人都是跟着杨昌从陇右过来的精骑，个个都是在战场上见过血拼过命的老卒。
咱们蜀地本地的驻军，拉出来三个整团，也未必能啃下这两百精锐。
真要是到了闹僵翻脸的那一步，咱们三家脸上也未必好看。”
三个当家主事的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思量。
杨家现如今在朝中势大，杨国忠眼看着就要登顶拜相，杨昌又是杨家正正经经的嫡亲孙辈，这次来蜀地肯定不是游山玩水混日子的。
以前崔节度使还在的时候，他们靠着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还能和节度使朝廷来回周旋一二，如今节度府群龙无首，突然来了这么个手握实打实兵权的少年都尉，这件事到底是福是祸，实话，谁心里都没有准数。
“不管怎么样，总得先过去探探他的底。”
王瀚把手里的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已经拿定了主意。
“咱们三家凑一份像样的犒军礼，派个妥当的人送到前锋大营去。
名义上是给将士们劳军，实际上就是过去看看对方的虚实，看看这位薛校尉到底是什么样的行事路数，也看看这支从陇右过来的队伍，到底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还是真刀真枪能打的精锐。
摸清楚磷细，咱们接下来心里也能有个准谱。”
李俨和赵崇简听完都纷纷点头，赞同这个安排：
“你的有理。
就派咱们府里跟着主事多年的老管家去，这些老人嘴稳，办事会来事，到了营里也能看出真门道。”
第二刚蒙蒙亮，三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牛车就出了城北的城门，晃晃悠悠往北郊大营的方向走。
牛车上满满当当装着十石筛得干干净净的精米，五头养得膘肥体壮的肥猪，二十坛存了好几年的蜀中春酿，还有三匹织得细密鲜亮的上好蜀锦，全都用喜庆的红绸仔细裹着，看着就十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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