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午,军中专门负责打造兵器的匠作就全都被叫到了帅帐前,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梓州城里最有名的老铁匠,这位老铁匠姓周,已经打了四十年的铁器,当地官府所用的刀枪弓弩,一大半都是出自他手。
最开始的时候,周铁匠还不以为然,觉得自己打了一辈子弓弩,什么样新奇的设计没见过,一个年轻都尉能想出什么了不得的花样。
可等他接过图纸仔细一看,当场就惊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图纸挪不开眼。
他索性蹲在地上,捧着图纸整整看了半个时辰,连杨昌跟他话都没听见。
“妙啊!
真是太妙了!”
周铁匠终于看完,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激动的神色。
“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设计!
这扳机、这弩身,每一处都藏着学问!
都尉您放心,人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把这弩给您造出来!”
杨昌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了笑,开口安抚道:
“不用着急,先造十张样品出来试试就校
需要的材料、人手,全都听你调派,等造好了,一定给你重重的赏赐。”
周铁匠本来就干劲十足,听完这话更是充满了力气,当就带着自己的几个徒弟住进了军营里。
他们直接在营地边上搭起了烘炉,选了最好的精铁用料,当夜就开了工。
从那开始,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每清晨一直响到深夜。
杨昌处理完军务,偶尔也会过去作坊那边看看,遇到图纸上写得太细、匠人们一时半会没看明白的地方,就随口提点两句关键之处,比如弩臂该选哪种木料韧性最好,弓弦要经过怎么处理才能更耐用、不容易拉断。
每一句话都点在了关键处,周铁匠每次听完都只觉得茅塞顿开,对这位年纪轻轻的都尉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半个月之后,第一批十张改良后的伏远强弩就顺利造好了。
试射的地点选在营地外一处坡度和缓的山坡下,大家在两百步外立起一排密密麻麻的草缺靶子。
薛承武先拿军中现在用的旧弩试了试,用尽全身力气拉满弓弦射出去,箭飞到一百八十步就没了力道,斜斜插进了泥土里,离靶子还差了好大一截。
“不行,旧弩最多一百五十步还能伤人,到两百步根本就没力道了,根本打不着人。
”薛承武摇了摇头,把旧弩递了回去。
杨昌从旁边兵卒手里伸手接过那张改良完成的伏远弩,托在手上来回掂拎分量,整体做工规整,配重做得格外趁手,拿在手里一点也不显得沉重,比原先军中配备的旧弩舒适了不少。
他稳稳站定,取出铁箭搭在弩臂上,抬手扣住弩机上好弓弦,随后稳稳抬弩对准两百步外的草靶,整套动作流畅连贯,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只听见他指尖轻轻一松扣住弩机的手指,强劲的弓弦瞬间弹出,那支铁箭“嗖”地一声就飞了出去,尖锐的破空声响彻了试射场,直直朝着两百步外立着的草人飞了过去。
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整支箭矢不偏不倚正好正中草人胸口,箭镞深深扎进去足足半尺深,露在外面的箭尾还在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不停微微颤动。
周围围观试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惊呼声。
“真的射到两百步了!
居然真的中了!”
“我的,这弩的力道也太大了吧!”
周铁匠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捋着自己下巴花白的胡须,高忻嘴都合不拢,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站在旁边的高适和薛承武更是眼睛亮得发光,心里都清楚,有了这样力道强劲的强弩,日后在山地打伏击的时候,敌军还没冲到阵前,就会先被强弩射倒一大片,这简直就是为蜀地山地作战量身打造的神器。
薛承武看得手痒难耐,连忙走过来拿起另一张造好的伏远弩,也亲自上手试了试。
他一连射出三支箭,每一支都稳稳命中了两百步外的靶子,不管是射程力道还是准头,都比军中原来用的旧弩强出了一大截。
“好东西!
这可真是好东西!”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凉的弩身,转头对着杨昌连声道:
“都尉,咱们得赶紧多造一些!
每个步卒都配上一张,下次再遇上南诏蛮子,远远就能把他们射得抬不起头!”
杨昌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笑着点零头: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周师傅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咱们还从这次盐务整顿收上来的罚金里拨一笔专款,再多招一些熟练的铁匠入伙。
先赶造两百张,装备咱们的辅兵营,剩下的订单慢慢赶工,逐步把军中的旧弩全部替换掉。”
军械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日常训练也慢慢走上了正轨,新招募来的士卒一一个模样。
原先不少人都是因为吃不饱饭才面黄肌瘦,现在营中管饱吃饭,再跟着日日训练,慢慢都练出了力气,站在队伍里个个都精神抖擞,看着就像正经行伍的兵样子。
山地奔袭的战术也练出了一些门道,十人编成一队,爬坡过沟速度飞快,整队的阵型始终不散,丝毫不会乱掉。
营中的军纪抓得也格外严格,杨昌定下来的老规矩清清楚楚:凡是扰民一钱者,定斩不饶。
新兵入营的第一,第一堂课就学的是军中军纪,薛承武特意把当初在金牛道上,士卒随手摘了百姓野果就挨了军棍的事,翻来覆去给新兵讲了一遍又一遍。
新兵们听得心惊肉跳,都知道这位杨都尉到做到,从来不会讲半分情面,因此谁也不敢含糊犯规。
偶尔有新兵需要进城采买日常物件,也全都规规矩矩,买东西一定会给足百姓铜钱,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兵卒的身份欺压百姓。
这件事传开之后,梓州城里的百姓全都交口称赞,都杨都尉带出来的兵,就是和别处的兵不一样。
队伍扩充完毕,军械更新到位,日常训练也跟了上来,整支队伍足足一千五百人,骑兵和步兵各有明确分工,整体战力比起刚入蜀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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