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什么人？”（鲜卑语）
“太子殿下在此，谁敢阻拦！”（鲜卑语）
高延宗越众而出，挥舞马鞭就要狠狠抽在敛路的那个人身上。
结果那人反手拽住高延宗的鞭子，稍稍用力就将其带了下去，摔了一个狗爬式。
“该死！”
高延宗破口大骂，
高长恭瞬间挥手，背后太子卫率齐刷刷举起长槊。
“住手！本宫依稀记得，应该见过你。”
这时，高殷站出来，看着对面，悠悠开口。
“真是大可汗的儿子？见了鬼了。”（鲜卑语）
那人看了一眼被护在中央，身着绛红袍的高殷，仔细瞅了好一会儿。
才将记忆中那个躲在角落不出声的太子殿下，和面前这个英武少年联系起来，口中嘟囔一句。
于是乎即刻下马用汉语朝拜道：“末将眼拙，唐突冒犯，惊扰殿下！死罪死罪！”
高殷打马上前，打量面前的青年。
对方只着一两裆铠，并未戴盔，露出一张俊美帅气的脸庞，只不过，眉宇之间多有悲戚之意。
放在后世，不定能当个忧郁男神。
“若是孤没有记错，你应该是江…三藏？”
高殷神情古怪地念出这个名字。
对面的“三藏”听后，惊喜抬头，连连道：“正是！太子有心，竟然能记得区区陋名。”
废话，这么有辨识度的名字，高殷肯定记忆深刻。
毕竟梦境中他可是看过不止一个版本的《西游记》。
面前这个“三藏”可不是和尚，人家姓慕容，老爹是已经死聊武威郡王慕容绍宗，正儿八经的开国名臣之后。
他记得应该是在半年前，母后李祖娥操办宫中家宴的时候，见过一次，因为这个名字并对其印象颇深。
“三藏，你为何领兵在此？”
高殷居高临下，俯瞰这个青年。
“殿下，今早平秦王传令太尉府、左右卫尉府各路参军尽数出城，驱赶城外流民、乞丐，以迎陛下回京。
刚才，陛下行营那儿派了几个黄门持符节传话，让我们巡视临漳县域，以做警戒，这才于此处巡视。
不曾想竟然能够面见殿下！”
到这里，慕容三藏忍不住瞥了一眼背后，脸颊微红。
是巡视。
但他的身后，太尉府的一队精骑马背上大包包、锦罗绸缎，尽是从周遭大户庄园勒索的。
“哦？”高殷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但没有多什么。
从梦境中学来的道德感让他本能的觉得这样不对，但十几年培养的世界观，却让他觉得可以接受。
或许是感觉到了高殷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下方的慕容三藏赶忙抬头：
“殿下此来可是要见陛下？我可以为殿下引路！”
“哦？那老……父皇如今在何处？”
“临漳县。”
“头前带路！”高殷点零头。
慕容三藏心中大舒一口气。
“诶！不是我？谈完了你们真走啊！这还有人呢！把乃公放开啊！”
脚下传来了高延宗杀猪一般的嚎剑
高殷和高长恭相视一笑，倒是把这子给忘了。
……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临漳县城在望。
高殷眺望远处，没有狼烟，没有震动地的哭喊声，更没有纵兵劫掠的狼藉。
嘶……
这味儿不对啊？
难不成晋阳城有能人，把那皇帝老儿给调理好了？
高殷想起上次皇帝抱着他出城的场景，再看看眼前，不由得怀疑父皇难不成也像他一样做了一场好梦。
改性了？
“什么人？”（鲜卑语）
视线从远处的城池拉回面前。
大地震动，一匹匹战马将高殷这几十人团团围住，也不上前询问，只是不断控马做圆阵，将他们围在中央。
“太子驾临！尔等速去通报常山王、大将军！”
慕容三藏高呼一声。
周遭几骑飞一般窜远。
高殷紧握缰绳的手心里面满是汗水，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面大军。
不得不，和宫城中那些站岗的，强太多了。
朝着左右两侧看去，只见高延宗这个号称不怕地不怕的，也是脸色苍白。
高长恭还好点儿，眼睛微眯，像是在计算什么。
就是背后这几十个母后为他找的太子卫率，已经吓得阵形全无。
刚刚面对慕容三藏的队，他们还能够镇静对待，可是面对这些从晋阳回来的骄兵悍将，他们失去了所有勇气，
呜！！！
就在这时，号角吹响。
四周盘旋的精骑散开，一杆大旗由远及近。
上书“并省尚书令、常山王”字样。
“哈哈哈！是我家正道来了？你们退下吧！”
人未至，声已闻。
纤瘦的常山王高演踩着车架，来到了高殷面前。
声音温润平和，不疾不徐。
“常山王叔！别来无恙！？”高殷带着高长恭翻身下马，也非常开心。
他是很喜欢这个叔叔的。
因为相比他的父皇，高演无论是从情绪上，还是相貌上，都显得很出众。
简而言之：话又好听，长得又帅。
就连皇帝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每次都把高演带在身边，助他理政。
“太子为何独自前来，高归彦怎么当的领军大将军！竟然敢让皇嗣以身犯险！
我必奏请陛下重罚此僚！”
高演转着圈看着面前的高殷，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焦急。
“王叔莫要题大做，出城乃是我自作主张，不干平秦王叔、杨相他们的事儿。
对了，父皇在临漳城中作甚？为何闭锁四门？”
高殷好奇问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高演脸上就露出了僵硬之色，挤出一抹微笑，揉了揉高殷的头道：
“陛下或有大事，太子可静等陛下出城……”
高殷一脸无奈。
在邺城，经过一年的折腾，杨愔等人已经不会将他视为弱智孩童。
但高演离京已经一年多，还是把他当孩子看。
正当他准备争辩之际。
远处飞马来报——
“常山王！陛下听闻太子殿下前来，欣慰不已，传诏——请太子和常山王入城听曲、赏舞！”
“嗯？”高演微微皱眉。
而高殷则是看向远方死寂一般的县城，到底是什么歌舞，能让皇帝如此有兴致？
乘着高演车驾，高殷径直往城中而去。
高长恭和高延宗留在城外。
一路穿过了空空荡荡，宛如鬼道的街巷，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皇帝的身影。
在临漳县衙的校场上，竖起了几口大锅，锅中沸水蒸腾。
一个个男子被推下锅郑
在沸水间翻腾，因为嘴巴绑住，只能够发出一阵阵闷响，此起彼伏，像是某种鼓点。
在这种背景音下，皇帝披头散发，怀中搂着一只白色的琵琶，一边喝酒，一边涕泗横流。
高声带着哭腔唱到：“琵琶歌一曲~佳人再难得~”
哭声，琵琶声，惨叫声，奏成一曲难听的乐章。
高殷走下车。
远远看着皇帝的影子，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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