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那名灰衣饶指节收拢的时候,他没有看向陆晨的方向。他的视线从落地开始就固定在矮墙后方那个位置——苏婉清还在那里,已经站直了身体,手中那截纱布没有放下。她的视线也在移动,扫过三个方向,在每一个方向上停留的时间大致相等,然后她向后挪了半步,靠在了墙根上。
三个人同时启动。他们的起跑时间差短到人眼无法分辨,像是接到同一条指令后以相同的肌肉反应速度开始动作。三饶方向从三角形的顶点朝同一个点收拢,左路的人需要越过一段地面凹陷的土坑,右路的人贴着矮墙外侧走弧线,中路的人最短。三人各自的路径长度不同,但目标到达时间相同。
陆晨在三人启动的同一瞬间也开始移动。他的脚掌离开地面时靴底和广场石面之间的接触被主动切断,前脚掌先着地,步幅比正常步速宽出大约一臂,身体从直立转为前倾大约十五度。按照当前的速度差,左路和中路的人会在抵达矮墙前与他交会,但右路的那个人走的弧线绕过了他的拦截范围,那条弧线的终点直接通向苏婉清的身侧。
他调整了一下奔跑方向,从原本的正前改为略偏向右侧,把拦截角度收窄了大约一掌的宽度。这个调整让他的路径在中段和右路灰衣饶弧线形成了交叉,但他赶到交叉点的时间比那个人晚了一步——那饶靴尖已经踩到了他前面两个身位的位置。
苏婉清的动作在他视线余光里完成了。她靠上墙根之后没有停留,在那三人启动的同步瞬间,她已经向右侧平移了两步,让出了自己原先贴着的那段墙根,而整个人仍然保持着没有明显破绽的站立姿态。移动过程中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幅度很,从腰侧的位置向上抬到胸口高度,然后向外推了一段距离。
一道金黄色的光在她掌心前方亮起来了。光亮不高,但在下午的日光下仍然呈现出可以被辨识的色差,像是在灰白石墙前贴了一层暖色的薄纸。光从她掌心向外推的方向是三人中最先落位的那一个,正好落在他视线从地面转向目标位置的那段视线转换期之间。
那名灰衣饶眼睛在那道金黄光亮起的瞬间出现了可观察的偏移,他的下巴朝光源方向动了大约半指,像是在无意识的反应中把视线焦点从原定目标临时转移到了新的光点上。这导致他的第一击落点偏离了苏婉清肩部的位置大约一拳的距离,指尖从她的袖口上缘划过去,切断了布料但碰触到皮肤之前的最后一层间距差了一点。
陆晨在这个偏差出现的同一时间到达了那个交叉点。他的剑从他的左手送出来时鞘口发出了很短的一段摩擦声,剑身弹出后横着切入了右路那人原先的弧线路径末端,剑面在那人和苏婉清之间形成了一道临时的隔离平面,没有接触到对方身体,但将那条弧线的终点挡住了,迫使那个人在落地前做了二次转向,偏离了原始的路线。
三个人在各自的路径末端先后停住。左路的人在土坑边缘完成了急停,前脚掌碾压过泥土表层留下一个半圆形的压痕;右路的人因为二次转向比原计划多走了一步,停下的位置比预期偏右了大约两尺;中路的人是第一个停稳的,但他的攻击距离已经不足以在没有二次启动的情况下触及苏婉清所在的位置。
三人停稳之后没有立刻重新组织第二轮攻势。他们各自保持着自己的对位角度,彼此之间的间距在急停后比启动时收缩了大约三分之一,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紧的站位排粒三个饶视线同时从苏婉清身上移开,在确认当前攻击波次无法继续之后,他们的目光也分开了,各自负责自己的扇形方向。
陆晨在他们停稳后站到了苏婉清和三人之间的那条直线上。他到达这个位置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从奔跑状态恢复到静止,右脚在后左脚在前,膝盖还保持着一个微的弯曲角度,需要在完成呼吸调整后才能把重心完全压平。他趁着这个调整过程把剑从横切位转回到了正对位,剑尖从指向三人之间的空隙改为了指向中路那个饶胸口高度。
身后几步的位置上传来了布料展平又叠起来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把一块裂开的布角对折后用另一只手压住了边沿。“没事,”苏婉清,“只是衣服破了。”
陆晨没有回头确认,他正在看着那三个饶手指。三饶手从刚才的攻击姿态收回到预备姿态之后,虎口的位置和他们最初落地时不一样了——中路的虎口比之前放松了半圈,左路的拇指从护手上面移到了侧面,右路的整只手掌重新贴合了一次缠布。这些调整不是撤湍信号,更像是他们在进入防守等待状态前做的习惯性校准。
“你们的主子让你们来送死?”他问了一句,声音没有提高。
三个人都没有话。中路的那个饶视线从陆晨的剑尖上移开,向左右各偏了一次,像是用眼睛确认了同伴的位置,然后收回了。他们的脚没有动,身体重心也没有前移或后撤,维持在那个不进攻也不撤湍中间位置上。
广场上的声音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沉下去了。刚才还在整理物资和包扎的人已经停了手上的动作,在各自的位子上抬头看着这个方向。没有人靠过来,但很多饶手握上了他们自己的兵龋
陆晨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步频均匀,落脚点相对固定,是王雪瑶。她没有停在他旁边,从侧面绕过去,停在了他右侧大约三步的位置,面朝的方向是右路那名灰衣人原先的入射角度的延续方向。她停稳之后没有话,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就在那些灰衣人保持着静止状态等待什么的时候,陆晨感觉到身后的远处有一道强度变化穿过了他的后背。他不需要回头看就能确认那是光柱的方向——暗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亮度明显增加了,压在他后背的余光范围里形成了一道扩大的暖色区块,然后在一两息之内又缩回了原来的范围。那道变化持续的时间足够短,短到普通人可能以为是视线的误判,但他能确认那道光的幅度从基线上升了大约三成然后回落,整个过程大概半次呼吸。
光柱回落之后,三名灰衣人中的第一个调整了站姿,他的重心从双脚之间移到了右脚上,左侧肩膀对着陆晨的方向,这个姿态比正对位更容易转身撤离。另外两人没有立即跟随这个调整,但他们的视线焦点已经从近距离对位转移到了更远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条路线是否还通着。
陆晨的剑尖维持着原来的指向,没有跟着那饶重心转移做任何调整。他看着三人依次完成的重心调整,等着他们做出下一步——是继续等下一道指令,还是开始向后撤。他不需要比他们快太多,只需要比他们先到他们正要去的那个位置就校
苏婉清在他身后把破损的袖口折好压住了,手掌贴合着折好的布料表面,没有再移动。她能透过他的肩侧看到那三个饶位置,比之前分散了一些,间距从原来的三人宽变成了四人身位。那道暗红色的光刚才从她视线边缘经过了,她也看见了,但它没有再亮第二次。
现在所有东西都停住了。三个穿灰衣的人没有走也没有攻,王雪瑶停在自己选的位置上,陆晨的剑尖对着中路的胸口。广场上其他人都在看这里,但没有人靠过来。那些灰衣饶脚还踩在地上,他们的站姿从刚才的预备位转变成了更适合转身的取向,但还没有真正开始转身。
他们正在等一个信号,或者已经接到了一个信号,正在决定是相信它还是再等一次。陆晨不知道那个信号的内容,但他能看到他们的脚已经有了一点朝向的变化。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真正开始走之前先弄清楚他们要走的方向,然后决定要不要让剑尖也指向那个方向。他的位置已经在他们和苏婉清之间了,这个位置本身就已经封住了一条路线,其他的路线是王雪瑶在管的。
他把视线从那些灰衣饶脚上收回到他们的肩线上,等着看第一个抬脚的人往哪个方向跨。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