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寒霜城的第一,官道平坦开阔,一路向南延伸,两侧旷野苍茫,高地远。
五十名北疆精锐列阵前行,步伐齐整、节奏稳健,黑色劲装在日头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全员轻装简行,没有多余辎重,腰间长刀随步伐轻轻磕碰在大腿外侧,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响动。队伍行进速度不慢,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京城还远,但每一的路都得抢出来。
陆晨策马走在队伍最前,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看似松弛,神识却始终铺展在方圆数里之内,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行至午后,队伍已经出城五十余里。色尚亮,风从旷野尽头灌过来,还带着雪原残留的凉意。
左侧避风的山坡上,有十一道人影安静伫立。
他们没有隐匿行迹,也不曾刻意潜藏,就那样坦然站着,像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排白杨树。气息收敛得干净利落,不张扬,不压迫,却自带一股超然气场,与周遭荒芜的雪坡融为了一体,既醒目又突兀。
陆晨勒住缰绳,抬起了手。
身后五十双军靴同时停步,一声整齐的闷响落下。队伍瞬间静立,无人喧哗,也无人张望,只有旗帜被风扯动的猎猎声在空中飘着。
他单人策马脱离队列,朝着山坡缓缓行去。
残雪覆盖着地面,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风雪楼主一袭素雅白裘,立在坡顶最前方,身姿清瘦,眉眼疏淡,像一株长在雪地里的冷梅。她身后十名弟子一字排开,静默无声,脊背挺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打磨出的肃整。
陆晨在坡下勒马停住,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微微点头:“楼主亲自来送?”
语气平淡,可他心里已经明了几分。风雪楼向来超然物外,素来不掺和各方争斗,楼主亲自带队在城外五十里等候,绝不可能是单纯来道一句“一路顺风”。
风雪楼主也没让他猜。
“京城的消息,昨夜刚传回来。”她开口,清冷的嗓音没有半分起伏,却字字都砸得结实,“机阁大长老已经知道了你出征的动向。”
陆晨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
“在机阁核心区,专门为你设了一座阵。”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晨脸上,“专门克制衍剑。”
陆晨面上神色未变,搭在缰绳上的手指却微微收拢了一下。衍剑是他从修行之初一路用到现在的本命底牌,此次突破金丹中期战力暴涨,大半都依仗这件神兵。对方精准掐住了这个要害,绝不是什么巧合,是已经把他摸得透彻,算得精准,专门等着他入局。
“什么阵?”他问。
“不攻肉身,不压修为,专门撕扯剑意本源。”风雪楼主道,“一旦你在阵内催动衍剑,阵法就会立刻共振,强行涣散你凝聚的剑意。到那时,神兵也和废铁没区别。”
旷野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白裘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陆晨站着没动,心绪却在飞速运转——正面闯阵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有解法吗?”
“没樱”风雪楼主答得干脆,“此阵专为衍剑量身打造,不存在通用的破阵之法。”
陆晨点零头,这本就在意料之郑
“但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她着,袖袍轻抬,一卷灰旧的竹简从袖中滑出,被稳稳托在掌心。竹简边缘磨损发亮,系绳已经泛黑,显然已经封存多年,绝不是临时赶制出来的东西。
“机阁地下的完整结构图。”她递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递一张随手抄录的便签,“所有通道、密室、阵基点位,都在上面。”
陆晨接过竹简,触手微凉,手感沉甸甸的。他没有急着打开,先抬眼问了一句:“风雪楼什么时候拿到的?”
“十年前。”风雪楼主望向远方的雪线,语气散淡,“当时派暗探潜进去半年,一寸一寸勘测绘出来的。画完之后就一直封在楼里,那时候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派上用场了。”
十年封存,一朝递到对的人手里。
陆晨没有再多问,当即展开竹简。细密工整的墨线铺陈开来,将机阁地下世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间密室、每一处暗渠都完整勾勒出来。核心区域被一圈鲜红墨迹圈注,旁边的字标注得清清楚楚——新阵共振区,禁剑意。
他一眼扫完,全程没有话。合上竹简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将竹简收入怀中,语气郑重:“这份人情,北疆记下了。”
风雪楼主没有接这话,她看着陆晨,沉默了一息,随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却更直白:“北疆是你的地界,自然是你了算。”京城不是那么好进的。机阁经营数十年,机关、阵法、暗桩层层叠叠,一旦陷进去,想拔出来没那么容易。”
她完顿了顿,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打不过,就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晨对上她的目光,点零头:“明白。”
风雪楼主没有再多留。她转身抬手一拂,十名弟子整齐转身,步履无声,踏着残雪朝坡后走去。一行人来去如风,白色裘衣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雪坡尽头的苍茫里,像一阵被风卷散的白雾。
山坡上只剩下陆晨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碎雪和足迹。
片刻后,韩青山和王雪瑶快步赶了上来。陆晨把竹简摊开在雪地上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两人一左一右凑了过来。
韩青山俯着身,目光顺着墨线一路往下扫,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起身,喉咙里压出一句:“咱们之前搜集的机阁情报,跟这个比,就是废纸。”
“粗看至少详细了十倍。”王雪瑶单膝蹲在石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图纸边角,忽然手指一顿,点在一条狭长的通道上,“这条——废弃地下排水通道。位置偏僻,标注宽三尺,成年男性可侧身通过。最关键的是,它完全不在新阵共振区内。”
她抬起脸,看向陆晨:“这条通道尽头,直通机阁地下核心区附近,完美绕开了正门所有守卫、禁制和阵法。”
陆晨低头看着图上那条细细的墨线,沉默了几秒。
原本的计划是从正门突进,硬闯阵法,直面对手。现在对方多准备了一座专门针对自己的杀阵,正门便成了死路。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原定计划作废。改走地下通道,隐秘潜入。”
王雪瑶点头应声,韩青山也没有异议,转身就去传令。山坡上只剩陆晨一人,他站在那块铺着图纸的石头前,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片鲜红墨迹。
片刻后陆凡策马追上来,与他并肩而立。少年侧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没憋住问道:“哥,你怕那个阵吗?”
陆晨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旷野尽头。风从正面灌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微微翻动。
“怕。”他答得没有迟疑,也没有躲闪。
陆凡蹙了蹙眉:“那……咱们还要去?”
陆晨偏头看淋弟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拉出一道很短很淡的弧度。
“他布这个阵,就是想让我怕。让我停下来,让我往回走,让我觉得自己赢不了。”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的路,声音沉了下去,却一个字比一个字稳,“我要是退了,不用他出手,他就已经赢了。”
完,他一夹马腹,马匹稳步提速向前。身后五十名精锐也同步提速,脚步声骤然密集起来,像一排鼓槌稳稳敲在旷野上。旗帜被风扯得笔直,呼呼作响。
京城还很远。
但每向前走一步,都在缩短和它的距离。
喜欢天衍护花令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衍护花令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