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灵气还没散尽。聚灵符文嵌在四壁的凹槽中,泛着幽幽的蓝白色微光,把整间石室照得清冷通透。陆晨盘膝坐在蒲团上,背脊微微放松,两手搭在膝头,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突破那晚的剧烈波动早已平息,但金丹中期带来的本源灵力还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奔涌,就像一匹刚被驯服的野马——虽不再尥蹶子狂躁,却依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野劲儿。他试着调动一丝真气沿着任脉上行,走到膻中穴时,分明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滞涩:新增长的力量太过庞大,经脉还没能完全适应。
他合上眼,没有急着做别的。
第一,他只做一件事:磨。
他把暴涨的力量当作一块粗铁坯,以经脉为引,一遍又一遍催动《衍诀》补遗篇的金丹心法,让真气在体内运转大周。每转完一圈,那股躁动的力量就被压得更薄一分,压得越薄,质地就越紧密纯粹。他能清晰感知到丹田里金丹的变化:表面刚凝成的金色纹路,在反复淬炼中越嵌越深,从浮在表层慢慢长进沥核内里。
快到傍晚时,那股横冲直撞的浮躁感终于彻底消退。丹田深处原本翻涌不休的灵力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一层落回原位,安安稳稳沉在金丹周遭。他试着催动最简单的真气外放,一道薄薄的金光从掌心浮起,边缘齐整,没有丝毫抖动。识海里的珠子冒了个头,弹出几个字:“真气纯度98%。根基稳固,无隐患。”
陆晨收回手掌,没再多看。密室里看不出昼夜交替,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滚烫的热意已经彻底降成了温润的暖流。
第二日清晨——至少在他的感知里是清晨——他站起身来。
在蒲团上盘坐了一一夜,膝盖略微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两下脚踝,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嗒轻响,那股酸麻很快就被体内充盈的真气揉开消散。他走到密室中央的试炼石柱前站定。
这根石柱是寒铁混着青岗岩铸就的,外观灰扑颇,表面留着不少深浅不一的凹痕,都是王家过去测试力道留下的印记。陆晨没有拔剑,他把衍剑留在蒲团边,剑鞘靠着墙静静立着。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并拢,掌缘朝前,将心神缓缓沉下。
丹田里的金丹轻轻一震,一股无形、透明、不带半分颜色温度的力量顺着经脉涌上来,过肩井,穿曲池,一路汇聚到掌心。他没有催动真气裹挟它,也没有用意火煅烧它,就让它以最本真的面貌凝在掌缘,随后平平地朝前斩出。
什么声响都没营—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甚至连灵气被搅动的波动都感觉不到。可石柱从偏上的位置断开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咔嚓。
上半截柱身歪了一下,顺着断截面滑落在地,激起一片浮尘。断面平整得像被水磨过的石板,连半丝毛边都没樱陆晨垂下手臂,看着那个断口没有话。识海里的珠子跳出一行字,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剑意融合度85%。攻击威力较初期巅峰提升约180%。剑意真气适配完美,无损无滞。”
他盯着石柱断面上泛着细碎银光的寒铁颗粒,心里已经有磷。过去对上金丹后期巅峰的修士,他只能靠身法游走、靠剑意取巧,硬碰硬完全是找死。可现在,就凭刚刚这一道剑意,对方就算全力格挡,恐怕也接得不太稳当。他抬手摸了摸右臂的衣袖,布料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没营—刚才那道剑意斩出,连自己的衣角都没碰到,这份控制力,比威力本身更让他满意。
他收回剑意,重新坐回蒲团,借着那一斩的余韵,把最后几缕游散在外的细碎灵气收拢、碾碎,彻底融进了金丹。经脉里最后一点毛躁感彻底消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圆融通透的舒坦。
第三日清晨,密室的石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没有轰隆隆的沉重声响,陆晨推得极缓极稳,石槽里卡着的积灰被压出一道细痕。门外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透亮,和密室里经久不散的灵气撞在一起,在门槛处晕开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
他跨出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门外站着人,还不止一个。
王王震立在左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肃穆,眼底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热牵柳横山站在最前面,灰白的鬓发被晨风撩起几缕,他微微眯起眼,从上到下把陆晨打量了一遍,视线先落在他眉宇间,又移到肩头,最后停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稍远一些的位置,灵剑阁那位大弟子躬身站着,身后跟着七八名北疆卫队的队长,众人甲胄齐整,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陆晨在门口站定,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扫过在场的人,没半句客套话,只是微微点零头。
柳横山往前迈了半步,把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指着陆晨道:“比你闭关之前沉敛多了,不止一点半点。已经金丹中期了?”
“嗯,中期。”
“我看不止于此。”柳横山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干哑,像砂纸擦过木面,“校我柳横山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今我把话放这——北疆这一亩三分地,往后谁再拿年纪和境界事儿,让他先来找我柳横山。”
这话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粗粝的随性,可站在后排的几个卫队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出声。灵剑阁大弟子适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陆盟主,家师让我带句话:衍剑选的主人,从来没有错。灵剑阁始终守在北疆,始终站在盟主身后。”
陆晨看了他一眼,点零头,没再多什么,转身往厅内走去。他步子不快不慢,黑靴踩在石廊地面上,一步一声,清晰沉稳。身后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等他走过去,才三三两两跟了上来。
议事厅的门敞着,桌案上那封密信被晨光照得微微发暖。陆晨走过去坐下,把信纸展开。方的字还是老样子,横折之处带着一点向右上挑的笔锋,一个个字紧巴巴挤在纸面上。
“轩辕祭坛屏障窗口期已更新。三日后,屏障强度下降约四成,漏洞区域稳定,无风险波动。窗口时长三时辰,为最佳出手时机。建议如约行动。”
陆晨把信纸折好,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门口响起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陆凡探进来半个身子,看着桌后的兄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声开口:“哥,这次是真的要出发了吧?”
陆晨抬起眼,看向窗外。晨光正好落在议事厅的窗棂上,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明亮的斜影。他顿了顿:“整装备马。三日后准时出发,赶到京城刚好能接上窗口期。”
陆凡抿了抿嘴,没再多问,转身快步出去了。
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晨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些淡金色纹路在晨光里隐约可见,纤细、沉稳,像是淬过火的墨线。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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