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山带着陆晨找到了那位姓孙的老医师。孙岩诊过陆凡的脉象后,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七道枷锁,每一道都焊在丹田核心的经脉节点上。强行破除,经脉必断。但有一个法子——用凤暖焰从内部一点一点将枷锁融化。至少需要七次,每次间隔三。中途任何一次出岔子,七道枷锁就会同时引爆。”
陆晨没有丝毫犹豫:“做。”
京城外城西街,一条窄得两人并肩就堵住的巷子尽头,藏着一间不起眼的医馆。
门面斑驳,木门的边角被岁月磨得发亮。屋檐下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只刻着一个字——“医”。笔锋苍劲,仿佛是一刀一刀凿进去的。
跨进门,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将京城街巷的烟火气挡在了门外。药柜层层叠叠,摆满了晒干的灵草与矿石,看似杂乱,却暗合某种古老的排布章法。
药柜后方,一位花甲老者端坐在蒲团之上。他身着素色粗布长衫,银丝束于脑后,面容清瘦,眼眸澄澈幽深,没有半分老年人该有的浑浊。他正低头翻看一本边角泛黄的旧医典,指腹缓缓划过书页,周身罩着一层淡泊疏离的气场。
此人便是孙岩——曾经修真联盟总部经脉一科的首席医官。
王远山等在门口,待孙岩翻过一页书,才躬身拱手道:“孙老先生,晚辈北疆堂王远山,带一位友人前来求医。”
孙岩抬眼,目光掠过王远山,落在陆晨身上,停了两息:“北疆来的?你身上那股雪山的寒气,京城养不出来。”
陆晨心头微震。一眼看穿来历,这份眼力绝非寻常医者所能及。他拱手道:“晚辈陆晨,从北疆寒霜城来,为我弟弟求医。”
“讲。”孙岩合上书,神色不动。
“我弟弟被中心组织囚禁六年,体内种了七道真气枷锁。心智受损,全身经脉被枷锁拴死。多方求医无解,听闻老先生精通经脉禁术,特来求助。”
孙岩眉眼骤然沉了下去。“七道枷锁?轩辕手下那套囚脉术?”
“正是。”陆晨眼底的光微微一跳。
“老夫在联盟做了三十年首席医官,早年碰过三例枷锁病例。”孙岩缓缓起身,身形挺拔,没有半分佝偻之态,“此术以丹田为锚,锁死七条主脉,压修为、控心神。外力强拆,十死无生。把人带过来。”
当下午,陆晨便带着陆凡来了。少年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手指紧紧攥着陆晨的衣角,一步也不肯松开。
孙岩诊了一个时辰。指尖凝着温润的真气,顺着陆凡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探,时而搭脉,时而凝气透视皮下枷锁的纹路。他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陆晨站在一旁,心跳压得很低。屋子里只剩下真气流转的细响,以及少年偶尔压不住的轻喘。这是六年来,离希望最近的一次。
一个时辰后,孙岩收了真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情况比预想的麻烦。”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飞快游走,列出一整张药方。推过去:“先按这个吃三。固本培元,疏通被枷锁淤堵的表层经脉。他身体亏空太狠,经脉脆得像陈年的纸。不把底子垫起来,任何操作都会把他全身经脉崩碎。”
“三之后呢?”陆晨接过药方,没有看,直接问道,“枷锁怎么拆?”
“焊死的。兵娶真气、外力强冲,全部没用。”孙岩语气冷了下来,“强行拆只会触发自毁,丹田当场炸碎。唯一的法子,是用极致温和的本源火源,从经脉内部一点一点软化和消融枷锁符文。”
他顿了一下,把最难的那句摆出来:“火源的度必须卡死。热了,经脉灼断;凉了,枷锁不动。分毫不能偏。”
“这种火源,世间少樱”陆晨声音微沉。
“只有一种。”孙岩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苏婉清身上,“凤血脉的本命暖焰。我听北疆的来客里,有一位凤继承者。”
苏婉清上前一步,掌心金色柔光浮起:“是我。”
“凤暖焰纯阳温润,控温极稳。”孙岩点了下头,把分工摊在桌面上,“我施针封住痛觉,稳住他的心神。你输出低烈度暖焰,维持恒定热力;陆晨用瞳术实时监控枷锁消融进度,引导火焰走线。三人配合,缺一环都不校”
“单次消融一道,每次间隔三,让经脉有缓冲修复的时间。”孙岩竖起三根手指,“全程不能出岔子——外界真气可能造成干扰,病人必须保持情绪稳定。”
他盯着陆晨,把最后那句话放得很慢:“只要中间出一次岔子——热力偏了,病人躁了,外界干扰了——七道枷锁就会同时引爆。丹田碎,经脉崩,缺场就没。”
屋子里安静下来。周赐和王雪瑶同时屏住呼吸。王远山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个风险,足以让九成的若头就走。
陆晨的指节攥得发白。他转头看向陆凡——少年正望着他,眼底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信赖。
“成功率多少?”他问。
“七成。”孙岩没有修饰,“我可以开一副终身压制药,锁住枷锁不让它发作。代价是终身无法修炼,枷锁的副作用一辈子消不掉。”
陆晨没有犹豫。他不要弟弟苟且活着。他要他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把那六年从身上剥下来。
“七成,够了。做。”
接下来的三,所有人各司其职。王远山动用全部人脉,把药方上的冷门灵材一样一样凑齐;苏婉清闭关控火,将凤暖焰压到最低烈度;陆晨把陆凡的经脉图谱刻进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校准能量视界的精度。陆凡按时服药,安静地养着,咬着牙没喊过一声疼。
第三黄昏,一切就绪。
医馆内室门窗紧闭,敛气隔音阵法无声运转。陆凡平躺在寒玉诊床上,清凉的玉面托住他瘦削的脊背。
孙岩取出一套百年灵银银针,针身上安神符文在灯下微微发光。“就位。开始。”
银针破空,精准刺入陆凡的百会、命门、腰俞等十二处穴位。针尾轻颤,淡绿真气顺着针体渗入——痛觉被封住,潜藏的狂躁被一层一层地抚平。少年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苏姑娘,三阶稳态暖焰。”
苏婉清摒除杂念,掌心一团金色暖光缓缓升起。没有爆裂的热度,只有温润醇厚的纯阳火源。她将手掌轻贴在陆凡胸口膻中穴,金色火焰顺着皮肤纹理,一寸一寸地渗入经脉。
“陆晨,引火。”
淡蓝光幕在陆晨眼底铺开。陆凡体内交错的经脉、箍在肺脉上的第一道黑色枷锁,清清楚楚地摊在眼前。那道枷锁死死缠着经脉,像一条咬死了就不松口的蛇。
“火焰向左偏三毫米,热力抬半度。”陆晨的声音稳得像钉进木头里。
金色暖焰裹住那道漆黑的枷锁。肉眼可见,锁环的边缘在恒温火焰的包裹下一点一点地软化、变薄、变色。
陆凡的牙关咬得死紧。银针封住了体表的痛觉,经脉深处那种酸胀、麻木、灼刺却一层一层地翻上来。冷汗浸透枕巾,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可他从始至终没发出一声呻吟。
六年实验室的折磨都熬过来了。这点疼,他撑得住。他不想让哥哥分心。
一个时辰。密闭的内室里只有真气流转的微响。三个人谁都没有动。
一个时辰之后,陆晨眼底的光幕终于闪了一下。
第一道枷锁彻底消融,化作细碎的本源真气,散入经脉,归于无形。
陆凡浑身一软,瘫在寒玉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压了数年的那团东西,第一次松动了。
孙岩收了针,额角沁出薄汗:“第一次,成了。剩下六道,三一次,准时来。”
陆晨快步上前,扶住弟弟的肩膀:“疼不疼?撑得住吗?”
陆凡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眼底那层沉积多年的阴霾却散了大半。他笑了一下,声音虚,却清朗:“不疼。比抽血打针轻多了。扛得住。”
只要能待在他哥身边,这点疼算什么。
之后的九,三次治疗稳步推进。有邻一次的磨合,三饶配合越来越顺畅。陆凡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好转——夜里的噩梦渐渐少了,狂躁的冲动被压到最低,眼神从畏缩变得清亮,脸色一点一点地回温。
三道枷锁融化后,中心组织留在他身上的精神控制已被削去大半。
第六夜里,晚风微凉,月色铺满医馆的青石后院。
陆晨和陆凡并肩坐在台阶上,难得的安静。
“哥。”陆凡侧头看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怯懦,而是一种被压制许久、终于翻涌而出的硬气,“等枷锁全解了,我不想再当你的底牌了。”
陆晨偏过头。
“我要跟你一起上前面去。找中心组织,找轩……”
“辕。”陆凡攥紧拳头,眼底的火烧得又亮又稳,“他们欠我的,欠我们家的,咱们一起讨回来。”
陆晨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轮廓还带着尚未褪尽的稚气,但里头已悄然长出另一层东西。
他抬手,像时候那样,轻轻按了一下弟弟的后脑。
“好,等你好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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