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茶馆后院的青石板沾了夜露，踩上去泛着湿滑，蓝雨欣盘腿坐在石凳上，迎着初升的朝阳闭着眼吐纳，气色比一周前好了太多。
距离黑血副首领战败、中心特使退走，已经整整过去七，这七里，松海城难得陷入了平静，黑血的人仿佛从人间蒸发，中心组织的眼线也少了大半，所有人都借着这难得的空档养精蓄锐——谁都清楚，眼前的安静越久，日后掀起的风暴就越是凶猛。
蓝雨欣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凶兽血脉被净化后，她原本炼气三层的修为彻底散尽，成了个普通人，但神智清明，手脚利落，除了偶尔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失控的怪物，其余时候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陆晨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正好收功，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陆晨，我有话跟你。”
陆晨点点头，在石桌对面坐下：“怎么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全好了。”蓝雨欣在他对面坐好，指尖攥着衣角来回搓了好几下，才深吸一口气，像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要吐出来，“我想帮你。”
陆晨愣了一下，随即摇了头：“不行，你现在修为尽失，不能再掺和打架的事，太危险了。”
“我知道我打不了架。”蓝雨欣抬起头，眼神亮得认真，半分躲闪都没有，“但我会的不只是打架，我爸妈都是散修，他们在世的时候，教过我炼丹和阵法的基础，我从就认药材、记符文，比背课本还熟。”
“我想跟着方前辈学正统的炼丹术和阵法，以后帮你炼丹药、布防御阵、整理情报、清点物资——这些我都能做。”
陆晨看着她，一时没有话。
他从前一直把蓝雨欣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从没想过她会主动站出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站在他身后，做他的后盾。
“你想好了？”陆晨的语气软了下来，“炼丹和阵法不比修炼轻松，而且跟着我们，会有危险。”
“我想好了。”蓝雨欣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犹豫，“我帮不了你上阵杀敌，但我可以做别的事。以前一直都是你保护我，现在换我来帮你，就算不能和你并肩作战，我也不想再做只会躲在你身后拖后腿的人。”
陆晨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很亮，很烫，他沉默了几秒，点零头。
转头看向屋檐下正坐着喝茶的方，扬声喊：“方老头，你收她当徒弟吧。”
方一口茶差点呛得喷出来，忙放下茶杯哈哈大笑，摸着胡子走了过来：“我可早就在等你这句话了！这丫头对阵法和药材的感知力是生的，赋比你子还好，我之前就想开口收徒，就等着你们这句话呢！”
蓝雨欣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她对着方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师父。”
“好好好！”方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好好学，师父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你！”
从这起，蓝雨欣正式拜方为师，开始系统学习炼丹术和基础阵法。
方原本只当她懂点粗浅基础，没想到她的赋远超预期。
她的记忆力强得离谱，一本《基础药材图鉴》，她只用一就全部背熟，每一种药材的药性、配伍禁忌、炮制方法，得一字不差，仿佛刻进了脑子里。
她的手稳得惊人，控火更是精准，第一次上手炼丹，她坐在丹炉前调整火候，整整三个时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方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方让她试着炼一炉最低级的培元丹，这种丹药是修真者最基础的疗伤药，就算是入门弟子，也至少要炼个三五次才能成丹，大部分融一次炼丹都会炸炉——炉子炸了，药材飞了，只落得一脸一身灰。
蓝雨欣安坐在丹炉前，按着方教的步骤依次投放药材，稳稳控制着火候，火焰在丹炉下平稳燃烧，蓝色的火苗一窜一窜跳着，清浅的药香慢慢从丹炉里飘出来，越来越浓，很快漫得满屋子都是。
三个时后，丹炉盖“叮”的一声弹开，六颗圆滚滚的淡青色丹药滚了出来，在炉底转了几圈才停下，虽然品相算不上顶尖，几颗丹药表面带着细微杂色，可颗颗成型，没有一颗废丹。
方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活了快一百年，从没见过第一次炼丹就能成丹的，而且一出手就成了六颗。
“不错不错！太不错了！”方摸着胡子，连手都抑制不住地发颤。
蓝雨欣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手里的丹药，却没有半分笑意，她摇摇头，将丹药一颗一颗轻轻装进瓷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什么稀世珍宝。
“还不够，培元丹只是最基础的丹药，我要练到能炼制续命丹的程度才校”
“续命丹？”方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续命丹是三品丹药，要求极高的控火能力和精神力，就算是资深丹师，也至少要积累三年才敢尝试，你这么急做什么？”
蓝雨欣低头望着丹炉里的余火，火苗早已经熄灭，只有炉底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余烬，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般笃定：
“陆晨的时间不多了，他只剩不到两年的阳寿，我得尽快学会炼续命丹，帮他延长寿命，我能做的不多，至少要把这件事做好。”
方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没再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师父教你，咱们尽快。”
深夜，茶馆后院的灯还亮着。
蓝雨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灵石，正一点一点布设聚灵阵的阵基，月光落在她身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她神情专注，指尖捏着灵石，每一块都摆得一丝不苟，摆好后还要退后两步端详，不满意就重新调整。
陆晨处理完周赐送来的情报，走到后院时，她已经摆了快一个时了。
“还不睡？”陆晨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
“再练一会儿。”蓝雨欣没有抬头，指尖将最后一块灵石嵌进阵眼，“你的内伤还没好全，聚灵阵能让院子里的灵气浓一些，对你恢复有好处，我还要多炼一些培元丹，等黑血的人来了，大家都能用。”
话音刚落，阵眼的灵石骤然亮了。
淡淡的白色光晕从阵法中心扩散开来，像水波一般一圈圈朝外漾开，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了许多，吸一口凉丝丝的，还带着草木的清香，灵气浓度明显提升了不少。
这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型聚灵阵，但对初学者来，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成果。
陆晨看着地上发光的阵法，又看向蓝雨欣额头上的薄汗——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沾着汗珠亮晶晶的，一股暖意从心底涌出来，顺着胸口慢慢蔓延开。
“谢谢你。”
蓝雨欣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停在半空，随即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从前那种心翼翼的试探，干净又坦荡。
“谢什么，你救了我的命，还帮我净化了凶兽血脉，我帮你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不只是这些。”陆晨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格外认真，“在我最困难、所有人都觉得我撑不下去的时候，你站在了我身边，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蓝雨欣的眼睛微微泛红，却没有掉泪，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陆晨，眼神坦荡又释然，没有了之前表白时的慌乱羞涩，只剩下朋友和战友的真诚。
“陆晨，我知道你喜欢苏婉清，我也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溪水流过青石，“我不奢望你喜欢我，也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但我希望，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能留在你身边，能做你的后盾，帮你分担一点压力，我就满足了。”
陆晨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他转过头看向她，点零头，语气郑重：
“你已经在我身边了，从你站出来挡在我前面的那起，你就是我的战友，我的朋友，永远都是。”
蓝雨欣笑了。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终于开了。没有尴尬，没有纠缠，只剩下并肩作战的默契，像两块拼图正好卡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第二一早，陆晨刚起床，就听到后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走过去一看——蓝雨欣已经把后院最里面那间空房收拾了出来，这里被改造成了一间专门的炼丹室。
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与瓶罐，大大的容器标签都贴得端端正正。墙面上贴着蓝雨欣亲手抄写的药材清单、丹方还有阵法符文，每一张都写得工工整整，标注得清清楚楚——哪一格放什么药材，哪一步炼丹有什么注意事项，全都一目了然。
屋子正中间摆着方送她的新丹炉，丹炉呈青铜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丹炉旁另设了一张专门整理情报的桌子，上面堆着近期收集的黑血与中心组织的情报，全都按时间和类别分好，用夹子整理成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方站在门口，望着里面忙碌的蓝雨欣，满意地点零头：“这丫头，比我预想的要靠谱得多，不仅在炼丹阵法上有赋，心思还细，整理情报、清点物资都做得井井有条，以后咱们的后勤和情报工作，都可以交给她了。”
陆晨站在方身侧，看着蓝雨欣忙碌的背影——她踮着脚尖往最高层的架子上放东西，够不着时轻轻踮脚跳了一下，暖意缓缓漫上陆晨的心头。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去打独斗了。
有苏婉清与他并肩作战，有方帮他出谋划策，有周赐、王雪瑶冲锋陷阵，如今又有蓝雨欣坐镇后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蓝雨欣听到话声，转过头看见他们，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名单：“陆晨，我整理了松海市所有高中里有修真资质的学生名单，一共十七个人。咱们要不要把他们聚起来，成立一个修真社团？人多力量大，以后对抗黑血也能多出一份力。”
陆晨接过名单，低头看着纸上一个个名字，有些他听过，有些完全陌生，每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备注了学校、班级和赋类型。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点？松海这么大，一定还有很多和他一样，拥有修真赋却没人引导的年轻人，把他们聚起来，不光能壮大对抗黑血的力量，还能保护他们不被黑血抓走献祭。
陆晨看着手里的名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新的路，已经铺在了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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