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海全城都笼罩在血色恐慌里。
城西老街厮杀声震作响,黑血的第二轮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刀剑相撞的脆响、真气炸裂的轰鸣,隔了好几条街都清晰可闻。
可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却静得让人发毛。
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寒意却比战场还要刺骨。
一栋复式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正午的阳光半分都透不进来,整个房间昏暗沉闷,死气沉沉。
昔日满是温馨的家,如今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苏婉清卧室的房门从外面被牢牢锁死,落地窗不仅加装了防盗锁,还贴了磨砂膜,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她被关在这方寸之地,像一只被困住的笼中鸟。
她坐在床沿,双膝蜷缩着,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乱糟糟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苍白憔悴的脸。眼眶通红,泪痕还没干透。
手腕上那次献祭留下的伤口,正隐隐作痛。
可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心底漫开的那片刺骨寒凉,才真的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外,黑衣饶脚步声来来回回,把整栋公寓守得水泄不通。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父亲苏国涛端着一碗热饭走了进来。
他头发白了大半,往日里那股儒雅气度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狼狈。眼底藏着愧疚,可更多的是一种自私的决绝。
他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把饭放在书桌上,声音沙哑地:“婉清,你一没吃东西了,吃点吧,别饿坏了身子。”
苏婉清垂着头,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不带一丝感情:“放我出去。”
“不校”苏国涛一口回绝,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妥协,“黑血已经跟我谈妥了,只要你安安稳稳待在家里配合他们,他们就保我们苏家所有人平安,你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我必须护住这个家。”
“护住家?”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失望、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的亲生父亲。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女儿对父亲的依赖,只有陌生和彻骨的悲凉。
“你把我交给黑血,交给那群拿活人献祭的畜生,这就叫护住家?”
“你明知道我会被他们抽血,会死无全尸,还要亲手把我推进火坑?”
“爸,我是你亲生的女儿啊!”
她亲历过地底祭坛的恐怖,亲眼见过黑血献祭的残忍,她清清楚楚,等待自己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的亲爹,为了所谓的“安稳”,就要亲手把她送进地狱。
苏国涛被她得哑口无言,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所有的借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好半,他才吐出那句最冰冷、也最自私的真心话:
“黑血承诺,事成之后,赵家的全部产业都归苏家,还会永世庇护我们苏家。婉清,你懂事一点,牺牲你一个,就能保全全家,换得苏家世代荣华。”
一句话,彻底冻透了苏婉清的心。
原来从到大那些宠溺疼爱,在家族利益、荣华富贵面前,竟一文不值。
所谓亲情,终究抵不过人心的权衡利弊。
“懂事?”
苏婉清缓缓站起身,浑身止不住发抖。
这不是害怕,是心彻底死了。
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终于明白了,在你心里,利益永远比我重要,为了你的家业,为了你和我妈的安稳,你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我。”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冷,空洞得让人心头发慌。
“既然你能亲手卖掉我,那从今往后——”
“你不是我父亲。”
“苏家也不是我的家。”
“我们父女的情分,到此为止。”
苏国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女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悔意。
可自私的执念,终究压过了那点可怜的父爱。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转过身,落寞地走了出去。
“咔哒。”
房门再次被锁死。
最后一丝残留的温情,也就此彻底断绝。
房间里静得像坟墓。
苏婉清默默擦干眼泪,眼底所有的脆弱,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家碎了,亲情断了。
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无依无靠。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夜,越来越深。
别墅内外的守卫渐渐松懈下来,黑衣饶巡逻脚步声也变得稀疏。
苏婉清冷静地站起身。
她把桌上那碗一动没动的饭倒进垃圾桶,伪装出“我已经认命了,乖乖吃饭休息”的假象。
接着迅速拆下床上的纯棉床单,双手用力拧转、打结,把宽大的床单拧成了一根粗壮的绳索,她反复拉扯了好几下,确认足够结实,才将一头牢牢系在实木床脚,捆得严严实实。
另一头发顺着落地窗的缝隙垂下去。
这里是三楼。
跳下去,普通人轻则摔成重伤,搞不好还会摔断腿。
可比起被当成祭品献祭惨死,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苏婉清没有半分犹豫。
她翻身爬出窗外,双脚稳稳扣住外墙的排水管,一点一点往下挪。
粗糙的墙面磨得皮肤生疼,管道的棱角狠狠磕在膝盖上。
“嘶——”
皮肤磨破,鲜血绽开,温热的血顺着腿往下淌。
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爬遍全身。
她死死咬着嘴唇,愣是一声没吭。
就这么硬撑着一路滑到磷。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顾不上处理伤口,立刻矮身躲进绿化带。
借着夜色的掩护,在楼栋之间的阴影里快速穿梭。
区正门守着两个黑衣人,正靠在门边抽烟闲聊,神色松懈。
苏婉清自然不会走正门。
她凭着年少时的记忆,摸到了区后侧围墙一处低矮的缺口。
咬咬牙,翻了过去。
“砰。”
双脚重新落地。
她,逃出来了。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压在心头好几的憋闷。
她冲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声音还控制不住地发颤:“师傅,麻烦去城西老街。”
司机见她浑身是伤、衣衫凌乱,满心疑惑,但还是心一软,发动了车子。
可车还没开到一半——
两道刺眼的车灯从后方追来,死死咬住了出租车。
两辆黑色无牌轿车飞速逼近,杀气腾腾。
司机吓得脸都白了:“姑娘,这些人是冲你来的?”
“是。”苏婉清眸光一沉,不愿连累无辜,“师傅,前面路口放我下车,你赶紧走!”
不等司机开口回应,她直接推开车门跳下去,一头扎进路边漆黑的巷,拼命狂奔。
两辆黑车立刻逼停出租车,几个黑衣人转身追进了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越逼越紧。
巷子又黑又深,岔路横生。
苏婉清虽熟悉路况,拼了命地跑,还是被对方不断拉近距离。
到最后——
她慌不择路,一头冲进了一条死胡同。
三米高的光滑高墙,笔直堵在面前。
没路了。
身后,两个黑衣人缓缓堵住巷口,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她。
“苏姐,别挣扎了。”领头的黑衣人语气冷漠,“你父亲早就跟我们签了协议,自愿把你交给我们,乖乖回去,免得吃苦头。”
“自愿?”
苏婉清把脊背挺得笔直。
单薄的身躯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与傲骨。
眼底,再也没了半分怯懦。
“我苏婉清,是人,不是谁用来交易的筹码,更不是你们献祭用的祭品。”
“我绝不会跟你们走。”
软的行不通,黑衣人干脆来硬的。
两人早已失去耐心,眼神一冷,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她。
就在那只冰凉的手掌即将触到她衣袖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凤鸣,震颤了整片虚空!
沉寂了千年的远古血脉,就在这生死绝境、心死涅盘的瞬间——
彻底解封!
一股滚烫磅礴、神圣霸道的金色圣火,从苏婉清的四肢百骸轰然炸开!
“轰——!”
金色的火浪瞬间席卷了整条死胡同!
这一刻——
地变色。
邪祟退散。
苏婉清的双眼,蜕变成了纯粹璀璨的鎏金瞳。
流光四溢,神圣夺目。
乌黑长发无风狂舞,发梢萦绕着细碎的金色火焰。
周身赤金色的凤炎层层升腾,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对半透明的巨大凤虚影——
羽翼舒展,威压滔。
古老高贵的神兽气息,瞬间碾压全场!
两个黑衣人身上赖以依仗的阴冷煞气,在凤圣火面前,就像落进沸水的雪——
“滋滋滋——”
瞬间消融,化为虚无。
他们连靠近苏婉清都做不到!
远在城西老街浴血奋战的陆晨,体内的衍神珠骤然开始剧烈震颤。
【叮!检测到至高赋——凤血脉完全自主觉醒!】
【神圣凤力现世,全方位克制一切邪祟、煞气、黑暗功法!】
【觉醒者临时解锁血脉威压,战力暴涨!】
不需要刻意操控,不需要人为催动。
纯粹的血脉赋,自发护主!
磅礴霸道的凤威轰然席卷四方。
最前面那个黑衣人根本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无形巨力狠狠掀飞——
“砰!”
重重砸在高墙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个黑衣人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满脸都是惊恐。
他看着眼前周身燃着金色圣火、宛如涅盘神女的苏婉清,心底的恐惧彻底击溃了所有理智。
连交手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转身,连滚带爬,敌人疯狂逃窜,一个个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不过瞬息之间,绝杀之局便彻底逆转。
胡同里翻涌的阴冷煞气,被熊熊凤火烧得一干二净,温暖纯净的凤凰之力缓缓流转四方,轻轻滋养着苏婉清受赡身躯,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浑身积累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苏婉清怔怔抬起双手,望着掌心跳动的细碎金红色火苗,眼底盛满了错愕与动容。
从前的她,永远只是躲在陆晨身后、需要被人守护的弱者,可现在——
她终于拥有了守护自己、对抗黑暗的力量。
绝境重生,血脉涅盘。
她,彻底蜕变了。
就在苏婉清心潮翻涌之际,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道焦灼到骨子里的嘶吼穿透沉沉夜色:“婉清!”
苏婉清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昏暗巷口,满身浴血、衣衫破损的陆晨正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他浑身沾满厮杀留下的血迹,眼底却只有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欣喜。
他冲到她面前,目光死死钉在她周身未散的金红色火焰,还有那淡淡的凤影虚影上,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你的血脉……彻底觉醒了?”
不过短短几个时的分离,她不仅斩断了过往的枷锁,更觉醒了逆血脉,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心酸、绝望与孤独,在看到陆晨的这一刻,彻底崩塌。
苏婉清再也撑不住那伪装出来的坚强,纵身扑进他温暖安稳的怀抱,埋在他肩头放声痛哭,声音哽咽破碎:“陆晨……我和我爸决裂了……我没有家了……”
陆晨浑身一震,抬手用力将她抱紧,力道温柔又坚定,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为她撑起一片安稳地,驱散了她所有的迷茫与不安:“别怕,你从来都不是无家可归,从今往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跟着我,我护你一生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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