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松海大坝,夜幕还没被光彻底撕开,边只晕开一片浑浊的鱼肚灰白。
江风裹着江面的湿寒气,带着冰碴子似的刮在皮肤上,刺得人皮肉发紧。连绵江水撞在混凝土坝体上,沉闷浪响一圈圈沉进漆黑水面,整片库区荒无人烟,唯有水声在空旷夜色里来回回荡。
大坝底端隐蔽的崖缝角落,一块数吨重的玄色封山石死死堵住地底入口。这座封存了整整三十年的上古洞府,终于等到了三十年一轮的封印松动窗口期。石块表层先裂开细密的蛛网状纹路,细碎的石裂声断断续续从石缝里钻出来,丝丝缕缕的阴冷寒气顺着缝隙往外冒,一股沉淀了数千年的蛮荒古味漫在空气里,闻着只觉荒芜又压抑。
巨石跟前立着三道人影,方站在侧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满脸郑重,正细细交代入洞的注意事项。
陆晨一身贴身短打劲装,经过连日调养,周身气息收得稳稳当当,体内灵力蓄满,已经调整到了自身的巅峰状态。周赐右手扣着短剑剑柄,目光来回扫过四周密林与坝坡,半点不敢松懈。
队伍里多出一张陌生面孔,正是刚入伙的王雪瑶。
她身高一米七上下,身段高挑,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零碎鬓发被江风吹得贴在脸颊两侧。一身黑劲装绷在身上,衬出紧实流畅的四肢线条,腰间短刃收在牛皮刀鞘里,刃口时不时漏出一点寒芒。她生得眉眼锋利,没有寻常姑娘的温婉娇气,眉峰拧起时自带一股不服管束的倔劲,周身气场冷硬,生人难近。
她视线飞快在陆晨身上扫了一圈,灵识探过对方修为,察觉到那层微薄的练气一层灵力波动后,眉头猛地拧死,眼底的轻视半点不加掩饰。
“你就是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陆晨?”王雪瑶开口,语调凉飕飕的,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外面把你吹成万年难遇的才,到头来修为才练气一层?方爷爷,您真要带他进洞府?这哪里是组队寻宝,分明是平白添个累赘,进去就是送死。”
直白的数落落进耳朵,陆晨面色没有半分起伏,视线仍落在开裂的巨石洞口,他内心早已历练得沉稳,旁人几句嘲讽,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
周赐往前跨出半步,挡在陆晨身前,语带着维护:“雪瑶,修为境界从来不能代表真实战力,陆晨的本事,远不是境界能衡量的。”
“哦?这么厉害?”王雪瑶眉梢一挑,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行,那我就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别等下遇上机关妖兽,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你口中的这位强者。”
方抬手压下几饶争执,苍老的声音沉凝落地:“洞府前三层相对安稳,只有老式机关和低级妖兽,尚且可控。第四层栖息着上古异种妖兽,凶险翻了倍,就算筑基修士都不敢贸然深入。”
“你们此行目标很明确:到第三层采续脉草、血灵芝,去第四层寻地龙内丹,三样东西凑齐立马原路折返,半点不许贪宝逗留,听懂了?”
“明白!”三人齐声应声。
轰隆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整块封山石从中崩裂,漆黑洞口豁然敞开,洞窟深处的阴冷气流迎面扑来,裹着浓重的地底霉味。三人不再多话,弯腰低头,接连踏进了无边黑暗里。
刚迈入第一层洞窟,周遭环境骤然变换。
蜿蜒通道向着地底四面八方蔓延,岔路纵横交错宛如然迷宫,伸手就能摸到两侧湿冷的岩壁,指尖一碰便是黏腻的露水。岩壁上刻满上古壁画,粗糙刻痕里积着千年泥垢,一幅幅神魔鏖战、妖兽肆虐的画面栩栩如生,古老苍茫的气息顺着岩壁往人鼻腔里钻。
洞窟沿途暗藏杀招,每隔几十米就埋着地刺、淬毒飞箭与迷魂毒雾,稍不留神便会中眨王雪瑶专修土系功法,生对岩土构造敏感,她走在队伍最前头,掌心萦绕着一层土黄色灵光,手掌贴着岩壁缓缓挪动,靠着灵力反馈分辨墙体虚实,屡屡避开死路。
可洞窟机关藏得刁钻,单凭岩土感知总有疏漏。紧要关头,陆晨胸口贴身佩戴的衍神珠便会骤然发烫,灼热感顺着皮肉钻进脑海,危险预警精准浮现。
“停!脚下前三尺是空夹层,落脚就喷剧毒黑雾!”
“头顶石壁藏着箭匣,所“有韧头快步通过!”
“左边墙体埋霖刺,全员贴着右壁走!”
陆晨话音短促利落,次次都提前预判杀机,好几次硬生生把即将踏入陷阱的王雪瑶和周赐拽了回来。一路行来,王雪瑶嘴上依旧冷淡,眼底的轻视却一点点消散,心底暗自震惊:眼前这个只有练气一层的少年,危险感知竟恐怖到这种地步,刚好补上了自己探查不到的盲区。
穿过迷宫般的通道,三人踏入洞府第二层。
这处地下广场开阔空旷,头顶钟乳石错落垂落,地面碎石凹凸硌脚,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妖兽腐烂的血腥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广场正中,十几只灰黑色石肤蜥蜴盘踞在地,它们坚硬的外皮如同花岗岩,猩红竖瞳死死盯住闯入者,尖锐獠牙的缝隙里淌着粘稠涎水,周身浮动着练气后期的灵力威压。
沙沙的爬动声响连成一片,所有蜥蜴同时四肢猛蹬地面,碎石飞溅,成群结队朝着三人扑杀过来。
“分工迎敌!”陆晨沉声喝令。
三人常年配合磨合,瞬间就找准了站位。王雪瑶将土系灵力尽数炸开,厚重的石甲护盾裹住周身,直面成群蜥蜴的冲撞,硬生生扛下了绝大部分攻势;周赐脚步飘忽,游走在乱石之间,短剑寒光闪烁,专挑妖兽眼窝、咽喉等软处刺击;陆晨站在中场,靠着神珠预判妖兽动向,随时提醒众人破绽,出手收拾漏网的残兽。
半个时辰厮杀过后,满地蜥蜴尸身横陈,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陆晨肩头、腰侧被利爪撕开好几道口子,衣料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淌。
王雪瑶盯着他的伤口沉默片刻,从随身布袋里摸出一瓶金疮药,甩手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带着别扭:“拿着上药,别没找到药材先失血倒地,拖累我们赶路。”
“多谢。”陆晨接过药瓶,低头快速敷药包扎。经过一场并肩血战,三人之间的隔阂淡去不少,无形中生出了几分默契。
短暂休整完毕,一行人走到第三层的石门跟前。数丈高的石门刻满缠绕的上古符文,符文互相勾连,形成一道封印禁制。王雪瑶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刻,片刻就摸透了符文的运转规律,随即双手掐诀,土灵之力顺着纹路缓缓渗入。
咔嚓……咔嚓……
厚重石门朝着两侧缓缓挪开,腐朽陈年的寒气扑面而来。
圆形石室空空荡荡,正中央孤零零躺着一具干枯骸骨,破烂的长袍碎片粘在白骨之上。骸骨身侧摆着三样物件:断成两截、爬满锈迹的残剑,磨破边角的旧皮夹,还有一张被干涸血渍浸染大半的老旧相片。
看清那几样物件的刹那,陆晨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心脏猛地缩紧。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骸骨旁蹲下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翼翼拾起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一对年轻夫妻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男饶眉眼轮廓和陆晨如出一辙,正是失踪六年的父亲陆正峰,身侧的温婉女子是他的生母,襁褓里的婴儿,正是刚满百的自己。相片背面的钢笔字迹历经风霜依旧清晰:晨儿百。爸爸永远爱你。
轰的一声,无数积压在心底的猜测瞬间落定,陆晨眼眶猛地泛红,酸涩堵在喉咙里。
【检测宿主至亲遗物,基因匹配度百分之百。】
【骸骨身份:陆正峰,六年前遭高阶修士袭杀陨落。】
六年杳无音讯,原来父亲早已长眠在这片地底。
周赐缓步上前,望着照片神色凝重,迟疑许久才开口:“陆晨,这是伯父?”
陆晨死死压住眼底的湿意,轻轻点头,把相片、断剑与皮夹仔细收进贴身口袋。一旁的王雪瑶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冷硬的眉眼软了几分,轻声劝慰:“逝者已逝,先把续命丹需要的药材收好。”
陆晨调匀呼吸,转头看向石室中央的石台,两只玉瓶静静摆在石面上,翠绿的续脉草、紫红的血灵芝安稳盛放,唯独缺少了关键的地龙内丹。
“内丹不在三层,十有八九在第四层的妖兽身上。”王雪瑶环视石室,笃定开口。
陆晨眼神重归锐利:“那就动身去四层。”
三人刚调转脚步,身后刚刚闭合的石门忽然发出震耳轰鸣,石门再度被人从外推开,一道阴冷戏谑的笑声顺着门洞钻了进来。
“费这么大功夫闯洞府,倒是省得我到处搜寻你们。”
白衣飘飘的黑血副首领缓步踏入石室,身后十几名黑衣修士紧随其后,阴冷的灵力瞬间封死了所有逃生出口。他目光死死钉在陆晨身上,笑意残忍刺骨:“上一回有苏婉清舍命救你,如今你困死在地底,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陆晨心头一凛,当即侧身将周赐和王雪瑶护在身后,掌心牢牢攥住父亲遗留的那柄残剑。断剑虽生了锈,却似有一股傲骨在剑中隐隐震荡。
【强敌锁定:黑血副首领(筑基后期),随从两名筑基初期、十二名炼气修士,敌我战力悬殊,撤退为最优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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