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傍晚,太阳快要落山了。
金黄色的霞光铺满了松海一中的操场,朱红跑道衬着翠绿球场,在落日掩映下格外好看。放学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偌大的操场空荡荡的,只有晚风偶尔卷起几片落叶打旋。
陆晨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刚下台阶,就一眼看见了操场中央站着的人。
周赐立在落日余晖里,穿一身黑皮夹克,身板挺得笔直,手里依旧提着那根黑布裹着的长条物件。他脸色冷得像冰,目光沉沉地锁着教学楼门口,分明就是在等人。
几个走得晚的学生注意到了他,都停住脚步远远围看,声议论嘀咕着,还有人掏出手机,悄悄打开了录像。
陆晨心里透亮——这人是冲自己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径直走了过去。
“陆晨。”周赐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拧不开的执拗,“昨的事,我想了一整晚。”
陆晨走到他面前站定,抬眼看向他:“想通了?”
“不算想通,就只想明白了一件事。”周赐抬手,一把扯开了裹着的黑布。
一柄铁剑露了出来。剑身模样古朴,没有多余纹饰,却在夕阳下泛着冷冰冰的寒光,隐隐有一股寒气悄然散开。
“我父亲死在秘境里,总得有人出来负责。”周赐握着剑柄,指节捏得泛白,“当年一起进去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没了踪迹,就你父亲活着回来了。如今他不在了,这笔债,你来还。”
陆晨眉头一皱:“你想干什么?”
“比一场。”周赐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赢了,我认你这个师弟。你输了——”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一厉:“自废修为,滚出松海,永远别再回来。”
围观的学生一下子炸开了锅,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所有手机镜头都齐齐对准了两人。
陆晨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昨才刚踏入炼气一层,连根基都没扎稳,周赐跟着方修炼了三年,修为绝对是碾压级的。
他胸口的神珠忽然轻轻一震,一道预警跳了出来:
【对手修为:练气巅峰!宿主修为:练气一层。胜率:3%。不建议迎战。】
胜率,百分之三。
和零没什么区别。
陆晨攥了攥拳头,心里却半分退意都没樱
今要是退了怂了,父亲身上的污名就彻底坐实了,自己往后在松海也永远抬不起头。哪怕真的打不过,也绝不能退。
“行,我跟你打。”陆晨抬着头,眼神倔得像块硬石头。
周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反手把铁剑插进了旁边的草坪里,剑身稳稳立在地上纹丝不动。
“我不用兵器。”他淡淡开口,“免得旁人我欺负你。”
话音刚落,周赐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炼气巅峰的真气悄然翻涌开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直朝着陆晨罩了下来。
陆晨深吸一口气,分开双腿,摆出了散打起手式,同时把神珠的危机感知开到了最大。
下一秒,周赐动了。
快。
太快了。
陆晨只看到一道残影晃过,拳头已经砸到了面前。神珠拼了命地预警,可他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本能地偏头,堪堪躲开这一拳,可还没站稳,周赐的第二拳已经提前落在了他闪避的路线上。
“砰!”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肚子上。
剧痛瞬间炸开,陆晨连退三步,胃里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出来。
【警告!对手攻速超标!身体反应滞后!】
神珠的预警不停疯狂刷屏。
周赐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拳脚交替,招招快准狠。陆晨脑子里明明清楚该往哪躲,可身体就是跟不上节奏,只能硬生生被动挨打。
不到一分钟。
陆晨重重摔在了塑胶跑道上。嘴角破了皮,左眼眼眶肿得老高,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喘气像个破风箱似的呼哧作响。
周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满是嘲讽:“就这?陆正峰的儿子就这点本事?真是个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陆晨心里。
陆晨咬着牙,舌尖顶着破裂的嘴角,咽下满口腥甜,撑着地面,又一次慢慢站了起来。
浑身疼得像要散架,可他就是不肯认输。
这一次,他不躲了。
迎着周赐砸来的拳头冲上去,硬扛下这一击,借着近身的距离,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周赐脸上。
力道不算大,可够狠。
周赐愣了一下。
他不是疼,是不敢相信——一个被自己碾压成这副模样的菜鸟,居然还敢还手?
这一愣,反倒把他积了好几年的火气全给点着了。
“你还敢还手?!”
周赐眼底戾气暴涨,一脚狠狠踹在了陆晨胸口。
“砰!”
陆晨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篮球架的铁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骨头像是断成了好几截,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落在地上,红得刺眼。
他顺着铁柱慢慢滑下去,浑身连耗光了最后一点力气。
周赐走过来,弯腰一把掐住陆晨的脖子,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顺着喉咙涌进四肢百骸。陆晨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扯得生疼,可他眼睛死死盯着周赐,半分都不肯退。
“最后一次。”周赐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自废修为,滚出松海。”
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陆晨眼前渐渐发黑,他艰难地撑开嘴,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可……能……”
“住手!”
一道苍老的怒喝从校门口炸开来。
方快步冲过来,一把推开周赐。
周赐猝不及防,不由得松了手。陆晨重重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喘气,咳得浑身发颤,嘴角渗出血沫往外冒。
“赐!你在干什么!”方脸色铁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周赐站稳身子,还是那副执拗的模样:“师父,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
“他的事,就是你该弄清楚的事!”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沉了下来,“你恨了这么多年,恨错人了!”
周赐浑身猛地一僵:“什么意思?”
“你当真以为,当年秘境崩塌,你父亲是被陆正峰害死的?”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错了。当年你父亲和陆正峰遇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灾——是中心组织的伏击!”
“你父亲是为了掩护陆正峰突围,主动留下来断后,战死在秘境里的!根本不是被陆正峰害死的!”
周赐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下意识摇头:“不可能!联盟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
“卷宗是假的!是中心组织伪造的!”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符文,“这是从你父亲遗物里找出来的——中心组织的追杀令。他们盯上你父亲,是因为他手里掌握着上古封印的秘密。秘境那一场伏击,本来就是冲他去的。”
周赐伸手接过令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低头盯着那冰冷的符文,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乱麻。
“陆正峰活下来,不是贪生怕死。”方的声音放轻了些,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周赐心上,“他是为了把衍神珠带出去,为了守住你父亲用性命换回来的秘密,为了有朝一日能替你父亲报仇。”
“他不是叛徒。他是忍辱负重的英雄。”
“后来,陆晨的父母也被中心组织追杀,没能逃过一劫。”
“你们两个,从始至终,仇人都是同一个。”
操场上静得可怕,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风在耳边呼呼地刮。
周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转头看向地上——陆晨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半分不肯低头。
他眼里原本翻涌的戾气,一点一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措手不及的错愕,是迟来的愧疚,还有对自己多年执念的荒唐。
就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
他终于蹲下身,朝着陆晨伸出了手。
声音哑了,那股刺骨的冷意也散了:“起来。”
陆晨愣了一下,缓缓抬握住那只手。
周赐把他拉起来,看着他肿得睁不开的眼睛、破裂的嘴角,还有满身交错的伤痕,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低声开口:“……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迟了整整好几年。
陆晨摇了摇头,喘着气:“不用。换作是我,不定也一样。”
方看着眼前两个少年,叹了口气:“赐,这么重要的真相,为什么我一直不告诉你,你现在懂了吧?”
周赐转头看向他,眼眶泛着红:“为什么不早?”
“你性子太冲动。”方缓声,“太早告诉你,你肯定会贸然去找中心组织拼命。以你当年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我让你抱着恨意,就是为了逼你变强。”
他看着面前两个少年,语气郑重:“现在真相大白了。要不要联手报仇,你们自己决定。”
夕阳沉了下去,暮色渐渐笼了下来。
周赐弯腰拔出插在草坪里的铁剑,用黑布仔细裹好。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
背对着陆晨,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先前的敌意:“陆晨,从明开始,跟我一起修炼。”
“我倒要看看,陆正峰的儿子,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跟我并肩作战。”
完,他抬步继续走远,背影挺得笔直,可那根插在身上、孤傲扎饶刺,好像终于悄悄收起来了。
陆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百感交集,不清是什么滋味。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掏出来一看,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陆晨,班主任王老师今单独找我谈话,问了你很多私事。作息、家庭、最近的行踪……态度特别奇怪。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陆晨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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