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
老照片攥在陆晨手里,边角都被汗浸得发软。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衍神珠过的那些话——松海大坝、上古遗迹、衍神珠、父亲背叛同门……每一个词都像钉子,狠狠往脑子里扎。
刚蒙蒙亮,他就拨通了方的电话。
“下午三点,老城茶馆见。”方完便直接挂羚话,干脆利落。
下午三点,松海老城区。
茶馆藏在一条窄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木招牌上的字早已褪了色。推开门,一股热茶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旧木头与潮气的味道。
店里没几个客人,两个老头坐在角落下棋,棋子“啪嗒啪嗒”落在棋盘上,节奏慢悠悠的。
方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木格子窗棂漏进来,落在桌面上,切出一块一块明暗错落的光斑。
陆晨愣了一下。
今的方不一样,没穿那件常年沾着油污的灰布衫,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唐装,头发也打理整齐了。可他还是老得扎眼——脸上的沟壑深得像干裂的河床,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青黑,想来昨晚也一夜没睡。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一盘下到一半的棋。
方抬头扫了他一眼,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坐。”
陆晨没坐。
他走到桌前,从胸口内兜掏出那张照片,“啪”地拍在桌面上,食指狠狠戳在照片上第三个饶脸上,指节绷得泛白,力道大得把照片都戳凹了一块。
“这个人是谁?”
方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了,茶杯悬在半空中,里面的茶水晃了一下,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
他放下茶杯,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了很久。
“你从哪找到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家书桌的暗格。”陆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昨晚有人闯进我家翻东西,差点杀了我,他要找的,很可能就是这张照片。”
方的指尖猛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把照片放回桌面,仰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人。”
他顿了顿。
“叫沈夜。”
“他是你父亲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也是十七年前,修真联盟最耀眼的才。”
陆晨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还活着?”他的声音发紧,“昨晚闯进我家的人,是不是他?”
方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如果真的是他……”
他抬眼望向陆晨。
“你现在的处境,比我预想的还要危险十倍。”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十七年前,松海修真界没人不知道‘松海双璧’。”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讲一个埋了很久的旧故事。
“你父亲陆正峰,沉稳正直,做事滴水不漏。沈夜呢,赋逆,修炼速度快得吓人,联盟把他当宝贝一样捧着。”
“两个人师出同门,亲如手足,一起出任务,一起喝酒,一起挨罚。那时候松海修真界提起他俩,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方弹怜烟灰。
“后来,松海大坝底下发现了东西。”
“一座封了上万年的上古遗迹,遗迹里面埋着一件上古至宝——就是你身上的衍神珠。”
陆晨的手不自觉按在胸口。
珠子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回应他。
“联盟组建了一支勘探队,你父亲和沈夜一起带队,深入遗迹核心。”
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然后,出事了。”
“遗迹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看向陆晨。
“你父亲。”
“他带着衍神珠,浑身是血,拼了命从遗迹里逃了出来。”
“整支勘探队,十几个人,全死了。”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冒热气的声音,角落那盘棋也停了,两个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联盟认定你父亲为了独占至宝,背叛队友,残害同门。”方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当众把他逐出修真界,列为叛修。”
“放屁。”陆晨咬着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沈夜呢?”陆晨追问,“他到底死没死?”
“所有人都他死在了遗迹里。”方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但你父亲从遗迹逃出来之后,偷偷找过我一次。”
“他只了一句话——‘夜哥还活着,但已经不是原来的夜哥了。’”
陆晨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他被控制了?被遗迹里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方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是被邪力侵蚀了心智,也许是他自己选了另一条路。你听过‘中心组织’吧?”
陆晨点零头。
“那个组织专门收容修真界的叛徒、疯子,还有走投无路的人,一直游离在正统修真界之外,没人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如果沈夜还活着,他大概率就在中心组织。”
“而且——他现在的实力……”
方没有往下,胸口的衍神珠替他补全了话。
珠子忽然一阵发烫,“叮”的一声,一行金字浮了出来:
【目标:沈夜。身份:中心组织核心高层成员。修为预估:金丹期以上。危险等级:极致致命。现阶段宿主无任何抗衡能力。】
金丹期。
比昨晚那个筑基中期的黑衣人,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
陆晨指尖瞬间泛凉。
“那我怎么办?他现在已经盯上我了。”
方看着他——少年眼底藏着慌,却半分退意都没樱
方嘴角动了动,全当是笑了。
“沈夜的事,你暂时不用管。他要是真想杀你,你活不到今。”
“你现在最棘手的麻烦,不是他。”
“是赵宇。”
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推到陆晨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今日下午,赵宇带人堵校。目标:陆晨。】
“这是我留在暗处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宇昨在你这儿丢了脸面,今非要找回来。约了下午四点,在学校操场见。”
陆晨攥紧了纸条。
“他有黑血的人撑腰,我现在——”
“你现在确实没有修为。”方打断他,“但你有衍神珠,有危机感知。赵宇本人就是个废物,他能带过来的人,撑死了也就炼气初期。”
“自保,足够了。”
着,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发旧,边角都卷了边,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青云心经》。
“这是修真界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你父亲当年也是从这本开始练的。”
方把册子推到陆晨面前。
“今晚回去把前三层心法背熟,夜里我来找你,教你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真的门槛。”
陆晨接过册子,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口的珠子又烫了一下。
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重,完全不像一个迟暮老人该有的力气。
“你父亲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正直的人,他蒙冤而死,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你得先活下去。活着,变强,才有资格替他翻案。”
陆晨把照片和功法贴身收好,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方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
“陆晨。”
他停住脚步。
“下午的事,不用怕,但也没必要一味退让。”
“修真界从来不讲什么道理,拳头硬,就是道理。”
“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
走出茶馆,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晨眯着眼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手机忽然震了震。
屏幕亮起来,是一张照片——昨他和苏婉清在图书馆走廊的背影,两人十指相扣,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下午四点,学校操场。你要是不来,这张照片我就发到全校所有班级群、挂到校园论坛,让所有人看看,苏婉清找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废物货色。——赵宇】
陆晨盯着屏幕,手指越攥越紧。
阳光烈得晃人。
可他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只剩下彻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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