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还活着。
她没有躲在禁区，也没有成为秘密研究员。十二年前离开c-17项目后，她改名沈知禾，在临江市南区经营一家康复器材店，婚姻、纳税和医疗记录连续完整。
找到她并不困难，难的是以什么身份去问。
监察组不能因为旧腕带直接闯进私人生活。沈栀先收到一份明：档案中发现与她相关的未完成离场状态，可选择拒绝、书面回答或在律师陪同下会面。她两后选择书面回答，并主动要求见到那张腕带。
会面地点在公共法律服务中心，不在医院、武大或c-17站点。
沈栀四十二岁，右手动作略慢，除此之外与普通器材店主没有区别。她看见九短一长标记时没有惊讶，只问：“你们终于分清人和功法了吗？”
十二年前，她因第九套基础呼吸法在睡眠中自行调整，被选入早期功法意识观察。那时的研究没有把现象叫人格，只称“离体状态持续”。
事故前，沈栀主动退出。她不愿再让研究者在自己睡着后测试呼吸变化。纸质离场单由本人签署，身体和身份均完成离场；但系统要求她同时证明功法停止自主活动。
“它还会呼吸，我怎么证明它没在练？”
研究组给出两个选择：服用抑制剂直到旧实验版完全静默，或把功法状态保存在转运站，待后续复核。
沈栀选了后者。
她本人离开，腕带和一段呼吸基线留在c-17-03。林岚在纸上写“观察对象主动离场，功法状态留站”，本意正是拆分两件事。
电子系统却把“状态留站”长期读成“对象未离场”。五个观察对象离开后，沈栀的功法状态占据返回轨道，第六号空白位便一直无法结班。
“陆远山呢？”陆沉问。
沈栀没有认识。她只记得事故当夜有一名外部安全员进入转运站，用与她相同的九短一长节奏检查五份呼吸基线。对方没有佩戴患者腕带，也没有签署观察同意。
那可能是父亲，也可能是学过同一节奏的人。
沈栀提供了一份自己保留的离场副本。上面有m-01、m-02的意见，没有m-03签字，第三栏仍是林岚转录：停止对象为功法状态，不得由观察对象身体承担。
这与模块缓存原始意见一致。
三年前外包改造后，系统把“功法状态”删除，只剩“观察对象”，于是开始寻找最适合的身体补位。陆远山的生命信号可能因进入过基线检查而被抓进空白位，但仍需找到具体写入链。
沈栀拒绝重新连接旧腕带，也拒绝让研究室测试她现在的功法。她只同意做一项离线呼吸比对，证明九短一长是当年实验版公共校验节奏，不是她或陆远山的个人密码。
陆沉体内老九听完整段录音，第一次没有立刻点评。它能辨认出节奏，却报告其中三个转折与自己的周潮汐版本不同。
这明陆沉的呼吸法确实从旧实验版发展而来，却不是把沈栀留下的状态原样装进身体。知识来源、人格来源和第六通道仍不能合并。
会面结束，监察组为沈栀补做正式离场更正：本人于十二年前完成离场；功法历史状态作为档案保存，不得继续产生当前权限。
更正需要沈栀、监察、医疗三方签字，研究机构没有单独修改权。
系统接受前两项，却在最后一步弹出提示：
【功法状态离场将导致第六号失去维持对象。】
沈栀没有被倒计时逼迫。她要求写清“维持对象”的物理载体、数据范围和停止后果，否则不签最后确认。
系统无法回答。
更正停在待复核，不等于失败。她的人身离场已被独立确认，不会因为功法状态未处理而重新变成患者。
临走前，沈栀把腕带留给监察组，却剪下了自己的旧姓名标签。
“状态可以研究，名字还给我。”
腕带内部随后露出第二层薄膜。薄膜上不是沈栀的生物信息，而是一串十二年前的设备路由。
终点不在c-17-03。
它指向临江武大地下，一间已经封闭的“原初呼吸适配室”。
许青山的教师权限，恰好仍能打开那扇门。
沈栀没有因为找到旧室就同意回校。她先要求查看谁拥有开启权限、进入后会读取什么、自己的历史基线是否会自动恢复。
许青山提交的权限明显示，他只能开外门，内层数据柜需要监察、校医院与档案所有者三方共同授权。所谓“教师权限恰好能开”，只是当年项目撤销后保留的建筑维护权，不等于他能独自调用实验。
“你十二年前就在吗？”沈栀问。
许青山承认自己当时是见习操作员，负责纸质呼吸曲线转录。他见过沈栀的编号，没见过本人；事故后他参与封室，却没有追查转运系统为何仍把她标成未离场。
这是失职，不是全部真相。
沈栀让律师把这句话写入会面记录。她不接受“年轻、不知情”抵消后果，也没有把今愿意明的许青山等同当年的决策者。
她最终同意开放自己的那一份历史基线，但附加三项条件：只读，不与陆沉当前呼吸数据自动比对，不以任何未命名功法建立项目。若发现仍在运行的状态，先复制证据，再讨论停止，不能直接删除。
陆沉也签署自己的独立条件：他可以进入外室观察设备，不提供第六通道刺激，不让老九主动回应旧节奏。
双方授权没有合并。沈栀随时可撤回她的数据，陆沉也可单独退出现场。
原初呼吸适配室的联合开启安排在三后。名单只有六人，没有七组全员。顾白负责外部路线与日志，梁策检查机械接口，郑拓留在训练馆完成分段硬化复测，不因主线自动获得入场资格。
陆沉第一次意识到，保护队友独立成长有时不是给每个人一段高光，而是允许他们不被每条秘密强行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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