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落下后，仓库里的温度先升了两度。
不是黑潮合金发热。
四条吊装轨同时停止，电机制动器把动能转成热量；中央排风随总停指令关闭，器械上原本分散的余热开始积在封闭空间里。那只康复外骨骼的膝关节温度从三十八度升到四十一度，看起来最危险，却不能证明热源来自它内部。
“所有人离器械两米。”秦岳先让队员后退。
贺川则抬头看排风口：“总停把散热也停了。继续封闭，普通电池一样会过热。”
m-03没有响应他们。
第五辆推车停在仓库中央，空座上的安全带被拉到最短。车头屏幕只显示一行字：
【停止已经生效。】
这句话只描述结果，没有明风险对象、持续时间和恢复条件。
四队的个人终端全部失去外网，只保留场内安全频道。邵烈和其他导师在观察室，能听见学生话，却没有权限直接抬闸。退役资源仓的总停系统早于学校接管，m-03一旦进入见证状态，解除需要“风险消失”或“停止者撤回”。
可停止者没有名字。
郑拓走向闸门，没用《铁背功》，只用手试了一下门板重量。梁策立刻叫住他：“液压锁，硬抬会让两侧受力不均。”
“我没打算抬。”郑拓收回手，“确认它是不是纯机械。”
顾白沿墙查看逃生路线。原图上有四个安全出口，实际只剩三个；最北侧被一批未入目录的治疗床堵住。那些床的脚轮全部锁死，床架却朝同一方向偏了三厘米，像刚被整批推过。
他没有立刻搬床，而是把偏移方向标在地上。
“它们从第五辆推车那边过来的。”
梁策拆开推车前盖。车里没有驾驶模块，只有一组机械称重器和一枚老式紧急按钮。按钮被透明罩封住，旁边刻着三个字：停止位。
“m-03不是这辆车。”他，“车只是现场终端。”
陆沉看向安全带。带扣内侧有旧式生物触点，磨损位置与人体腰腹高度不符，更像绑过一件器械。
一件需要被固定、被称重，还拥有停止权限的器械。
管理员从场外开放一条只读维护通道。梁策没有让它直接接入个人终端，而是把数据投到三队都能看到的墙面屏幕。维护日志显示，第五辆推车每年都会完成一次“空载安全见证”，结果永远是合格；可仓库资产目录里根本没有这辆车。
“不在资产目录，怎么做年检？”秦岳问。
“检查单自动生成。”管理员答，“维护部门看到绿色结果，就没有派人进场。”
绿色结果连续十二年，恰恰意味着十二年没人确认它究竟在检什么。
贺川要求调出原始称重值。前十一年都是零，三年前那次却出现八十六公斤，持续七分十二秒后归零。日志随后被汇总成“空载合格”，异常值没有消失，只是被平均数盖住。
陆沉把八十六公斤单独记下，没有去猜对应谁的体重。三年前发生过密钥复制、原档重开和稳定剂新批次，同一时间附近出现多个异常，不代表它们都由同一个人完成。
空座只是暂时没有人。
记录里，它三年前已经坐过一个无法确认的重量。
秦岳一组的膝关节温度升到四十三度。
系统再次提示：
【污染活性上升。】
【维持停止。】
“它只看温度？”秦岳问。
梁策调出车载终赌输入列表。温度、质量、震动和人员距离四项同时存在，但屏幕没有显示哪一项触发。想确定原因，至少要让其中三个变量保持不变，只改变一个。
“先恢复被动通风。”贺川。
管理员在安全频道里回答：“排风和吊装共用旧控制柜，恢复排风会被系统视为部分复工。”
“那不用电。”顾白指向堵住北门的治疗床，“门后是自然通风井。”
四队第一次出现共同目标。
秦岳负责稳定发热外骨骼，避免它在搬运时滚动；贺川拆除床架之间的连接扣；另外两队清出路径。七组处理最麻烦的脚轮。
郑拓能直接搬起床架，却没有抢着证明力量。他先和梁策确认重心，再用机械千斤顶抬高两厘米。顾白把自己的右膝留在受力线外，逐个释放反向锁死的脚轮。
陆沉没有运转奔雷拳，也没有让老金替他硬扛。他用左手扶住倾斜床架，右肩只做稳定，不做抬升。老金在意识里持续报数：肩峰轻微摩擦，尚未越过日常负荷；左腰背代偿增加，需要在第三张床后换人。
第三张床移开时，自然风从门缝灌入。
十分钟后，仓库温度下降一点六度，外骨骼膝关节回落到四十度。
m-03的“污染活性上升”没有撤销，只把提示改成：
【风险趋势不明。】
“它把降温也算不明？”郑拓问。
“明它不是只看温度。”梁策。
陆沉走到隔离线外侧，观察秦岳那只外骨骼。它的热量在下降，质量读数却每隔七分左右增加零点零一公斤，再归零。变化于设备正常误差，却恰好卡在旧系统基础周期附近。
他没有七分十二秒。
梁策把车载称重器的机械指针录下来。电子屏显示质量波动，机械指针却始终不动。
“假变化来自数据层。”他，“实物没变重。”
那么触发总停的可能不是黑潮合金，而是一条被写进安全系统的异常数据。
秦岳却敲了敲外骨骼膝盖：“热是真的。”
真假同时存在。
真实制动余热被虚假质量波动捆在一起，系统便能把任何降温都解释成风险尚未确认。
陆沉看向第五辆推车。
“别证明风险消失。”他，“先让停止指令明，它到底在反对哪件事。”
梁策把一张空白标签塞进停止按钮下方。
【停止对象：____。】
【触发证据：____。】
【复核时间：____。】
三栏一出现，车载屏幕开始闪烁。
数秒后，空座的安全带突然向内收紧，像要把一个不存在的人固定在第五个席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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