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通道只开了二十厘米。
门后的地面比外侧低半米，积水没过脚背。右侧顶梁生锈，左侧铺着三块旧承重板。最深处隐约可见第三台终端，以及一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
邵烈没有下令进入。
七组第一次现场任务的标准不是拿到终端，而是在信息不足时决定能不能继续。
顾白先叫停。
“三块板不能走。”
他没有运转《折风步》，只用激光笔测量。第一块板水平，第二块向右倾两度，第三块看似最稳，边缘却有反复受力形成的新鲜擦痕。门刚刚自行打开，很可能改变了通道承重。
监察员问：“完全停止？”
“停止人员进入，允许无接触测量。”顾白把理由写清楚，“我的右膝旧伤不是证据，地面形变才是。”
叫停被接受，没有人用任务进度投票推翻。
梁策把软管摄像头送进去。镜头刚越过第三块板，画面便出现周期横纹。不是旧律幻象，而是地下强电磁干扰。继续送入会让摄像头电机误报位置，最后可能卡死在承重板缝里。
“换纯机械镜。”他。
旧武馆里没有现成设备。郑拓拆下训练用的观察镜，用两根推杆接成简易潜望镜。他力气最大，负责维持镜面角度，却没有硬化背部。
推杆伸到一半，顶梁落下一片铁锈。
紧接着，梁策发现门框位移了四毫米。
“门在合！”
郑拓本能地运转《铁背功》，肩胛刚要锁紧，胸腔便出现熟悉的提前收束。他没有咬牙顶住，立刻撤功，把推杆尾端塞进机械支架。
“我叫停承重。”他喘了一口气，“铁背功会把呼吸锁死，我改用支架。”
这是七组的第二次叫停。
郑拓撤功后明显不甘心。他过去把能扛等同于没有问题，凌晨那次锁住呼吸已经让他丢过一次脸。此刻三名队友都看见他后退，他的第一反应仍是重新顶上去。
顾白把机械支架的受力刻度递到他面前：“你刚才若继续硬化，门还没撑住，胸腔先锁死。记录上会写支架替代成功，不会写你胆。”
“我没问记录怎么写。”
“那就当我提醒自己。”顾白指了指右膝，“我也不想每次绕路都被怕疼。”
两人没有因此立刻成为朋友。郑拓却不再运功，只把支架底脚重新压紧。他开始每五秒报一次承重变化，让梁策能判断门板是否仍在移动。
另一边，梁策的无源表突然归零。他没有拍打仪器，而是先检查自己搭出的参考回路，发现一滴积水沿软管爬到接头，造成短暂旁路。若把归零当成白线停止，医院会立刻进入抢救预案。
他擦干接头，主动在记录上写下“本组测量失误一次”。
这项失误不会给七组加分，却让后续零值不再被误认成生命信号消失。
也正因为他停得够快，机械支架接管了门板重量。顶梁没有继续下沉，他自己也没再被送进医疗中心。
陆沉没有上去替他撑门。右肩限制仍在，老金明确报告：以当前角度发力，肩峰摩擦会再次出现。
他退半步，观察门板为什么自行闭合。
门后没有电机，只有一组配重。地下积水正从新开的缝隙流向外侧，水位每下降一厘米，浮筒就会带动配重合门。
“堵水不是办法。”陆沉，“水位可能也是旧系统的状态信号。”
顾白沿门外重新标出安全点。梁策把一根空心软管放入积水，让内外水位缓慢平衡。郑拓只负责调机械支架，不再用身体硬顶。
四个人各做一件事，门板终于稳定在二十三厘米。
纯机械镜反射回第三台终赌正面。
终端旁确实有三把椅子。第一把椅背刻着m-01，第二把m-02，第三把没有m-03，只有一道被磨掉的凹痕。白线从外侧穿过积水，最终连向第三把椅子下方。
“维持属于第三操作位。”梁策。
“至少硬件这样分。”陆沉补充。
机械镜继续转动，照到墙上一排旧式医疗接口。m-02椅旁不是键盘，而是一只反向制动杆：默认位置允许m-01记录，向下压才会阻止记录成为正式项目。
第二操作位确实负责反对。
制动杆尾部连着一个生物校验槽。槽内没有手指印，只有一枚弧形金属触点，尺寸不像腕带，更像旧式机械义肢的接口。
周守义的右腿就是十二年前的旧制式。
郑拓看向楼梯方向，没有“就是他”。
顾白也只记录接口尺寸，没有把相似写成确认。
梁策发现生物槽旁还有一行手刻字。他调整镜面，字迹逐渐清晰：
“反对者不得成为样本所有人。”
这句话与三年前的所有修改完全相反。
m-02的权限原本用来阻止实验把未知对象变成项目资产，现在却在替第六项申请独立主体、导师和队伍席位。
监察员准备退出时，第三把椅子下的白线完成一次周期起伏。
积水表面随之震开一圈极细的波纹。
金属椅上方的旧心电灯亮了一下。
医院同时来电。
陆远山刚刚补回一拍。
两地记录时间相差零点四秒，在旧设备与网络校时误差范围内。
这仍不能证明白线存着他的心跳，却让现场风险从设备档案升级成了可能的生命关联。
邵烈当场终止深入，不许任何人碰第三把椅子。
第三次叫停由导师发起，理由和学生一样必须落纸：现有任务只授权核验登录，不授权以活人生命信号测试维持线路。
邵烈还要求四个人分别复述一次自己能确认和不能确认的内容。
郑拓能确认机械支架承受过门板重量，不能确认《铁背功》是否会让门更稳；顾白能确认第三块板有新擦痕，不能确认擦痕由人留下；梁策能确认白线与第三椅硬件相连，不能确认线路另一端是谁；陆沉能确认医院和旧武馆出现近似周期，不能确认一边控制另一边。
四份答案没有一句“发现真相”。
这反而让现场第一次具备了可以继续调查的边界。
四个人没有拿到第三台终端，也没有完成所谓“破关”。
他们却保住了现场、身体和一条不能重来的证据链。
离开地下室时，郑拓忽然停住。
周守义已经站在楼梯口。
他的机械右腿外侧，有一块刚好能嵌入m-02生物槽的弧形接口。
接口边缘沾着新鲜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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